忽然,塵土深處傳來陣陣馬蹄,低沉的嘶鳴打破了寧靜。阿蒲熱勒策騎而來,戰馬毛色斑駁,她的斗篷滿是灰塵,面龐刻著風霜,卻在疲憊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緊隨其后的是加布麗娜,騎著一匹瘦弱的母馬,衣衫襤褸,頭發凌亂地披散著,但那雙眼睛里燃著倔強的火,仿佛戰火雖已將她摧折,卻未能磨滅她的驕傲。
“加布麗娜!”雅詩敏第一個抬起頭,雙眸驟然瞪大,像被火光映亮的銅鈴。她猛地站起身,聲音里涌出難以抑制的驚訝與喜悅,卻又摻著幾分本能的警惕:“怎么會是你?你……你不是該跟著阿格妮在卡羅米爾嗎!”
阿蒲熱勒拉住韁繩,利落地翻身下馬,靴子踩在干燥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撫了撫戰馬脖頸上的塵土,隨即轉向加布麗娜,聲音低沉而克制:“還是讓她自己說吧。”阿蒲熱勒的手指輕輕一伸,指向加布麗娜,動作簡潔。
加布麗娜緩緩下馬,動作僵硬,顯然長途奔波已讓她力竭。她微微聳肩,帶著一種近乎冷漠的隨意,仿佛在自嘲:“卡羅米爾丟了。基里杰逼走了我們――就這么回事。”
加布麗娜的嗓音清脆,卻裹著一層沙啞,像是被風沙反復磨礪的利刃。稍頓片刻,她才繼續開口:“阿格妮夫人帶著我們,還有安托利亞軍團、獅鷲營、獵豹營、拉什坎戰隊,圣奧古斯丁修會安托利亞分會的武裝修士團,弗洛洛斯商會安托利亞分會和他們的保鏢隊……以及攝政大人的一批忠實追隨者。我們就這樣,一路流浪至此。”
火光映照下,貝托特的臉色陡然陰沉。片刻后,貝托特霍然起身,眼中火光跳動,如同烈焰燃燒,怒聲炸開,猶如雷霆劈落:“你們還有這么多人――竟然就把卡羅米爾拱手相讓?!”
加布麗娜苦笑一聲,那笑容里滿是無奈與辛酸。她抬手撥開凌亂的發絲,露出一道淺淺的傷疤――那是最近一次交鋒留下的印記。“呵呵……獅鷲營、獵豹營,還有駐卡羅米爾的拜占庭軍隊,先是內訌,再遭基里杰突然襲擊,我們損失慘重。最后,拜占庭軍徹底被基里杰的軍隊擊潰。”加布麗娜的語調忽然低沉,仿佛把眾人拖回那血色夜晚,“想象一下吧:箭雨如蝗,喊殺震天,血流成河。”
加布麗娜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們還帶著那些歸順的拜占庭散兵游勇。阿格妮夫人心腸軟,不忍拋棄他們――畢竟她是前皇室的后裔。可如今,我們一半是傷員,另一半也只是勉強能站立的疲兵。撤退時,我們就像被獵犬驅趕的兔子。”說到這里,加布麗娜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眼神里閃爍著懇求與期待。
“聽阿蒲熱勒說,你們要去托爾托薩?那可是遠路,一路亂軍橫行,瘟疫潛伏。真的要獨自闖過去嗎?阿格妮夫人讓我來勸你們――不如跟我們一道。人多才好行事。或許,只有聚在一起,我們才能在這亂世里殺出一條生路。”
塔齊娜聞,冷哼一聲,從樹下猛地站起,雙手抱胸,眼睛瞇成一條銳利的縫,嘴角挑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帶著你們這些殘兵敗將?只會是人多嘴饞,糧食更快見底!”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如刀鋒劃過空氣。“當初阿基坦軍壓境潘菲利亞,我們孤軍苦戰,血染沙場。可你們呢?縮在卡羅米爾的高墻后安享安穩。如今落難,就想和我們抱團取暖?依我看,分明是想拉我們下水,哼!”
“塔齊娜,夠了!現在不是互相清算的時候。”雅詩敏立刻伸手拉住她的手臂,語調平和,卻帶著不可違抗的堅定,像一股清泉,試圖壓下炸藥桶上的火焰。她抿了抿唇,忍下更多的話,只轉頭望向比奧蘭特。那一眼里滿是擔憂。
營地驟然安靜,篝火噼啪作響,遠處風聲呼嘯,壓得人心口更沉。
加布麗娜沒有立刻反駁,只是低聲開口,語氣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探問,像是伸出的試探觸須:“你們這邊……有沒有藥品?我們撤離時,幾乎不敢帶錢糧。基里杰放話――若我們帶走一分一毫,他就會派軍追擊。現在,傷員們正躺在破舊的帳篷里,呻吟不止,傷口化膿,卻沒有繃帶和草藥。”
比奧蘭特聽罷,眼神微微一動,心頭那根繃緊的弦松了一瞬。她的目光漸漸柔和,語調卻依舊堅定:“加布麗娜,我這里有錢。”她頓了頓,火光映在她的疤痕臉上,更顯剛毅,“我會先幫你們救治傷員。然后,我們一起走。錢足夠換來藥品和糧食――也足夠讓我們繼續前進。”
“你真有這么多錢?”加布麗娜瞪大眼睛,驚訝得幾乎忘了眨眼,下意識地想――或許比奧蘭特藏有某個寶藏,或許背后有神秘的資助者。
塔齊娜冷笑著插話,聲音尖利,笑意如寒風刮面:“她能有什么錢?還不是埃爾雅金留在潘菲利亞的錢!”
“塔齊娜,少說兩句。”雅詩敏皺眉出聲,語氣里透著不贊同。
“先救治傷員。”比奧蘭特抬手,干脆利落地打斷兩人的口角。她的聲音不容置疑,如女王下詔:“我們立刻過去。不過,無論如何,我都要帶我們的人去托爾托薩,并且說服阿格妮和其他人,都與我們同行。”
“比奧蘭特,為什么你如此執著,非要帶著眾人去托爾托薩?”加布麗娜追問。
比奧蘭特直視加布麗娜,眼神冷峻如鐵,語氣堅硬而不容置疑:“安托利亞的權貴們為了一己私利,最終被別人各個擊破,丟掉了整個安托利亞。但我和她們不一樣――我必須替主人盡可能保存實力。哪怕我只是主人床前的一個婢女,也該竭盡全力去為主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這句話如一柄利刃,斬斷了空氣中的沉默。雅詩敏心頭一震,羞愧低下了頭。
加布麗娜沉默良久,終于輕輕點頭,那動作里帶著一絲感激與釋然。她翻身上馬,眼底閃過復雜的光芒――既有對未來的不安,也有對眼前這個“自己人”的隱隱期待。
比奧蘭特隨即起身,聲音如鐵錘般敲響在營地上空:“所有人,收拾行裝!我們去阿格妮落腳的城鎮――出發!”
隊伍立刻動了起來。馬匹嘶鳴,車輪轆轆,塵土翻卷。夕陽余暉把他們的身影拉得漫長,映照在荒野上,仿佛一幅流動的畫卷,緩緩駛向未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