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如一層輕紗籠罩著潘菲利亞城外的田野,晨曦初現,天邊泛起一抹淺金色的光暈,微冷的空氣中夾雜著濕潤的泥土氣息與野草的清香。田間小路上,一輛馬車疾馳而過,車輪碾過坑洼不平的地面,發出“吱吱嘎嘎”的刺耳聲響,塵土飛揚,遮蔽了身后遠去的城墻輪廓。馬匹喘著粗氣,白沫從嘴角滴落,馬蹄聲急促而雜亂,打破了這片鄉野的寂靜。車廂內,雷金琳特緊緊抱著哭鬧不止的女兒李萌(布倫希爾德)。孩子的哭聲尖利而凄厲,像是針刺般穿透薄霧,撕裂了清晨的寧靜。她一襲深藍色長袍,袍角已被汗水浸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布倫希爾德的小臉上。雷金琳特的眼底滿是焦急與疲憊,嘴唇干裂,雙手因用力而微微顫抖。李萌小小的身子在她懷中扭動,臉蛋通紅如火,淚水掛滿臉頰,哭聲時斷時續,夾雜著幾聲虛弱的呻吟,仿佛隨時可能耗盡力氣。
“快點!再快點!”雷金琳特低聲催促,聲音沙啞而急切,目光透過車窗縫隙望向前方,眼中滿是無助與焦灼。車夫揮動馬鞭,鞭聲清脆地在空中炸響,馬匹嘶鳴一聲,速度更快了幾分。馬車搖晃得厲害,木板吱吱作響,雷金琳特一只手護住布倫希爾德的頭,低聲道:“別怕,媽媽在,馬上就到醫院了……”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哽咽,像是在安慰孩子,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馬車終于在一座低矮的石砌建筑前猛地停下,車輪一頓,揚起最后一捧塵土,車夫拉緊韁繩,馬匹長嘶一聲,停穩腳步。這里是阿里維德醫院,墻體斑駁,青苔爬滿縫隙,門前的木牌在晨風中微微搖晃,刻著模糊的字跡,幾根枯草從門縫中探出,透著一股荒涼與冷清。雷金琳特推開車門,幾乎是踉蹌著跳下馬車,靴子踩在泥土上滑了一下,她穩住身形,懷中的李萌仍在哭鬧,聲音已變得微弱而斷續。她一邊輕拍孩子的背,一邊扯著嗓子喊道:“艾莎醫生!尤絲蒂娜修女!阿伊謝!”她的聲音嘶啞而急切,在醫院門前的空地上回蕩,撞擊著石墻,激起幾聲回音,透著一股絕望的顫抖。
大門“吱吱呀呀”地打開,阿伊謝走了出來。她裹著一件灰色粗布長袍,袍子邊緣磨得發白,頭巾下的臉龐清秀而憔悴,眼底帶著幾分醫者的冷靜與疲憊。她的腳步輕快卻帶著一絲遲疑,看到雷金琳特懷中的孩子,眉頭微皺,快步上前,低聲道:“怎么了,夫人?”她的聲音輕柔卻透著一絲關切,目光迅速掃過布倫希爾德那張通紅的小臉,又落在雷金琳特滿是汗水的額頭上,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布倫希爾德從昨天后半夜起就一直哭鬧,不但嘔吐還拉肚子!”雷金琳特急促地說道,聲音中夾雜著哽咽,語速快得幾乎喘不過氣。她抱著孩子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發抖,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袍袖上沾著幾點暗色的污漬。她低頭看向布倫希爾德,眼中滿是痛楚,低聲道:“我不知道她怎么了……她一直這樣,我很害怕……”她的聲音漸低,帶著幾分無助,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落下。
話音未落,李萌突然一陣抽搐,小嘴一張,又吐出一灘污物,帶著刺鼻的酸臭味,嘔吐物濺在雷金琳特的袍子上,沾濕了一大片。孩子的哭聲隨之轉為虛弱的嗚咽,小手無力地抓著母親的衣襟,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皮半閉,像是隨時可能昏過去。雷金琳特低頭一看,心如刀絞,眼淚終于滑落,她低聲道:“我的寶貝……別嚇媽媽……”她的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手指輕輕擦去布倫希爾德嘴角的污漬,動作輕柔卻滿是慌亂。
就在這時,艾莎和尤絲蒂娜從醫院深處走了出來,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回響。艾莎地眼神卻冷靜而銳利,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從容。尤絲蒂娜地眼中帶著一絲憐憫,手中握著一串木質念珠,步伐輕快卻帶著幾分急切。她們身后,醫院的走廊昏暗而狹窄,墻壁上掛著幾盞微弱的油燈,火光搖曳,映出幾道模糊的影子。
艾莎徑直上前,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從地上撿起一小塊嘔吐物,湊到鼻前嗅了嗅,眉頭微皺,隨即淡定地說道:“是蓖麻油。”她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股醫者的篤定,仿佛早已見慣了這樣的生死。她站起身,目光掃過雷金琳特,低聲道:“雷金琳特,你別慌,有我在。”她的語氣雖冷,卻透著一絲安撫。
雷金琳特聞,心中猛地一震,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中閃過一絲驚恐與憤怒。蓖麻油――這不是普通的病癥,而是有人蓄意投毒!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內府的仆人、侍女,甚至貝爾特魯德那張冷艷的面容,都在她眼前晃動。她咬緊牙關,嘴唇微微顫抖,低聲道:“蓖麻油……”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壓抑內心的怒火。她猛地抬頭看向艾莎,急切地喊道:“艾莎,快救救布倫希爾德吧!”她的語氣中滿是哀求,淚水終于滑落,順著臉頰滴在孩子的額頭上,聲音顫抖得像是隨時會斷裂。
艾莎點了點頭,站起身,低聲道:“既然知道了是蓖麻油,就好辦了。吃點高嶺土,再喝點鹽水,就能緩解。高嶺土我們這里有。”她的聲音平靜而果斷,轉身對尤絲蒂娜道:“去準備鹽水和高嶺土,快!”尤絲蒂娜輕聲道:“好的。”隨即轉身跑向藥房,念珠在她手中晃動,發出細微的“咔噠”聲,腳步聲在走廊中回蕩,漸行漸遠。
“走吧,雷金琳特,帶布倫希爾德跟我來。”尤絲蒂娜很快返回,手里端著一只木碗,碗中盛著白色的粉末,另一只手提著一小壺清水。她上前一步,領著雷金琳特走向一間診療室。診療室狹小而簡陋,墻壁斑駁,散發著淡淡的霉味,角落里堆著幾只木箱,箱子上擺著幾瓶藥膏與草藥,空氣中彌漫著藥草的苦澀氣息。一張木床擺在中央,鋪著粗糙的麻布,床邊的小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火苗微弱地跳躍,映得墻壁上的影子搖晃不定。雷金琳特抱著李萌坐下,孩子在她懷中漸漸安靜下來,只是偶爾抽泣幾聲,小臉蒼白得嚇人,眼皮半閉,呼吸微弱如絲。
艾莎接過尤絲蒂娜遞來的木碗,將高嶺土倒入一小杯水中,攪拌成渾濁的液體,遞給雷金琳特,低聲道:“喂她喝下去,慢慢來。”雷金琳特接過杯子,手微微顫抖,小心翼翼地將杯子湊到李萌嘴邊,輕聲道:“乖,喝一點,媽媽在……”孩子皺著眉頭,喝了幾口,便咳嗽起來,雷金琳特連忙輕拍她的背,眼淚又涌了出來。尤絲蒂娜在一旁低聲祈禱,念珠在她手中滑動,低低的禱告聲在室內回蕩,似在為孩子祈求平安。阿伊謝則站在門口,低頭整理藥箱,偶爾抬頭看一眼,眼中滿是擔憂。
幾個小時后,布倫希爾德的嘔吐與腹瀉終于止住,高嶺土與鹽水起了作用。她的小臉恢復了幾分血色,呼吸平穩了許多,蜷在雷金琳特懷中沉沉睡去,小手攥著母親的衣襟,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雷金琳特低頭凝視女兒,淚水滑落,她輕聲道:“謝謝你們……”她站起身,對艾莎、尤絲蒂娜和阿伊謝連聲道謝,聲音哽咽而真摯,眼中滿是感激。艾莎擺擺手,低聲道:“你們自己保重。小心些,哎,自此艾賽德失蹤后,局勢越來越混亂了,如今的內府怕是不安全了。”尤絲蒂娜輕聲道:“愿上主庇佑你們母女。”阿伊謝默默點頭,低聲道:“夫人,若有需要,隨時回來。”
雷金琳特抱緊李萌走出醫院,重新登上馬車。車廂內昏暗而安靜,孩子的呼吸聲細微而平穩,雷金琳特低頭凝視女兒熟睡的小臉,心中卻翻涌著驚濤駭浪。雷金琳特的手指輕輕撫過李萌的額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低聲道:“不能再回去了……”她猛地抬頭,對車夫喊道:“我們不回內府,去獬豸營的營地!”她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眼中燃起一團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