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縣湯祖望記錄下來的卷宗檔案內,追查過此人過往,可惜不等湯祖望查出端倪,最終他死于金縣吳宅之中,陷入輪回。
可從湯祖望記下的只片刻,眾人也猜得出來,當年縫合孫紹殷尸身的應該就是紙人張。
此人借此時機,將孫紹殷尸身偷走,留了頭顱在身上,尸身卻不翼而飛。
“之后他帶孫紹殷鬼尸回武清,以孫紹殷的鬼鎮章柳巷中跳井而死的唐娘子。”
二鬼隱藏在常老太太棺槨之下。
原本細碎且混亂的線索經趙福生這三兩語一理,眾人頓時都清醒了許多。
武少春將孫紹殷身世大概說了一遍,余靈珠、王之儀等人便對武清郡的鬼禍心里有數了。
“福生,你的意思是,老太太厲鬼復蘇之前,唐娘子與孫紹殷相互鎮壓——”王之儀剛一開口,趙福生就搖頭:
“未必。”
王之儀沒料到她竟會這樣說,不由一愣:
“這話怎么說?”
“孫紹殷的法則逆天,且它的品階不凡。”趙福生皺起眉頭:
“唐娘子縱使曾造成長焦縣干旱,但我們早前說過,長焦縣死的人中,死于人禍的遠勝鬼禍。”
唐娘子死后未必厲鬼力量能與孫紹殷抗衡。
“那你的意思——”余靈珠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動,看向趙福生道:
“莫非是指——”
“我想到了血池。”
趙福生神色肅穆:
“血池有‘輪回’之力,靈珠你也親眼目睹了。”
余靈珠一聽她提起‘血池’,心臟‘砰砰’亂跳。
那些泉池邪異非常,像是匯聚了世間最詭異之物——危險、神秘而又有種令人向往的吸引力,形成一種復雜且敬畏的存在。
被擊碎的骸骨、厲鬼滾落入血池,頃刻間恢復如初。
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孫紹殷的法則只有輪回,而與血池無關。”趙福生分析:“唐娘子跳井而死,反倒可能厲鬼法則與‘水’相關,形成泉池倒不為過。”
劉義真接過她的話題:
“二者力量如果相結合,倒是可以形成足以使人、鬼輪回的血池——”
趙福生點了點頭:
“對了。”
苗有功聽到這里,竟覺得武清郡這樁鬼禍似是有了眉目,如此一來,仿佛給了他一種錯覺:只要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武清郡的鬼禍朝夕可破。
他不由自主的道:
“既然是這樣,那常——”苗有功一時情急,險些說錯了話犯了禁忌,他立即咬住舌頭,又道:
“那老太太的尸骨呢?是當日下葬時,已經有厲鬼復蘇的趨勢,還是下葬后,厲鬼復蘇,與這二鬼相抗衡呢?”
“倒也未必是抗衡,有可能相輔相成呢?”劉義真道。
他的話令得眾人大驚失色。
余靈珠想起那些尸骸形成的數不清的、堆疊如山的鬼藤根須,打了個寒顫:
“他、他怎么敢的——”
以二鬼(孫紹殷、唐敏)所拼合的力量形成輪回血池,輔壓在常老太太的尸身之下,一來為了鎮壓老太太,二來老太太厲鬼屬性特殊。
“我沒有看到它的真容,但我猜測它可能已經形成一棵參天巨樹——”
趙福生道:
“以輪回血池為培養池,以武清郡人命為養份,滋養出這個鬼禍。”
余靈珠的臉色剎時鐵青,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
她搖了搖頭:
“這、這怎么可能呢——”可事到如今,眼前的一幕都是她親眼所見。
此次一路從帝京進入武清郡,她從伍次平口中、百里祠村民之口,已經知道常家在武清郡的所作所為了。
常家成為當地一霸。
不止常家,甚至與常家有姻親關系的常二姐、董富貴都能為禍一方,魚肉百姓。
一切由不得她不信。
她的信念立時坍塌。
武清郡可是大郡,如果整個武清郡已經淪陷,那么鬼禍一經揭露,這樣的結果她怎么承擔得起呢?
她自詡有情有義,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對自己人十分愛護,為什么會落得這樣的結果?
縱使余靈珠身居高位,早不將普通人的命放在眼里,可整個郡城出事,她依舊感到了一種自己無法承擔的罪惡。
“為什么會這樣——”
當年常老太太明明是個好人,她的兩個兒子也是憨厚老實,董富貴畏縮平庸,最終卻釀出了這么大的禍事。
“別去追究前因后果。”趙福生冷冷的道:
“這已經無用,先解決完武清郡的事,將此案記于卷宗,用以警示后人,再制定相應法則,約束鎮魔司——”
她說到這里,突然苦笑了一聲。
趙福生想起前漢杜明生案了。
當年臧君績吸取了前朝覆滅的經驗,后漢鎮魔司成立時,他制定過規則,想要避免杜明生案重復發生,甚至不惜使臧家落魄,最終卻事與愿違。
沒有了杜家的案子,出現了武清郡常家的鬼禍。
可見種種手段,終究無法完全抑制人心的貪婪與自私的。
“管逑這么多。”趙福生突然懶洋洋的道:
“我反正只是來辦案的,警示后人的事以后再說,先解決鬼禍!”
武少春精神一振,問道:
“大人想要怎么做?”
“但凡對應鬼禍,至少要先將厲鬼逼出,現在我們還沒看到鬼的廬山真面目。”
趙福生道:
“此地是南苑陰宅,從先前的情景看,我懷疑我們身處墳中,那么便先將墳打破,想辦法把輪回血池逼出。”
解決了孫紹殷、唐敏,把常家的厲鬼逼現形,這樁鬼案便能看到希望了。
眾人一聽這話,連忙點頭:
“好。”
“我來破局,靈珠善后,蔣、王兩人庇護令使——”
趙福生說到這里,才開始覺得此次帶了普通令使前來并沒有多大作用。
“輪回血池——”她看向蒯滿周,小孩胸口插著棺材釘,那大兇之物已經釘死在她身體里,此時不知貿然取出有沒有壞處,唯有等待此間事了,回了萬安縣后再作打算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