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鬼本身是邪物,所說的話未必是真,當然不可能完全不出錯。”
她這樣一說,范必死心中好受了許多,但是又覺得疑惑:
“既是這樣,大人為什么又覺得乾坤筆不會預測錯誤呢?”
范必死的話令得孟婆心中一動,她說道:
“有沒有可能,張允中插手之后,令得事情發生改變,杜美人沒有厲鬼復蘇呢?”
“不會。”
趙福生搖頭:
“厲鬼復蘇無法預估,”她耐心解釋自己的看法:
“若是注定死后會厲鬼復蘇的人,應該沒有辦法阻止,無論是供奉祭拜,還是毀尸滅跡,都無法改變結果。”
莊四娘子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一旦注定厲鬼復蘇,縱然焚燒尸體,也只會讓鬼物提前現形。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范無救性急道: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杜美人到底厲鬼復蘇沒有?”
“復蘇了!”
“復蘇了——”
“復蘇了。”
趙福生、范必死、許婆婆三人異口同聲道。
三人一說完這話,俱都怔了一怔。
除了范無救摸不著頭腦之外,其他人都心思敏銳,一見三人態度,略微一轉,便明白了端倪。
“杜美人尸身變鬼了?”范無救疑惑道。
三人又齊聲道:
“沒有。”
“……”
范無救抓了抓腦袋,瞪大了眼睛。
“杜美人又厲鬼復蘇了,可又沒有厲鬼復蘇——”他拼命的抓著自己的后腦勺,指甲抓著頭皮,發出重重的摩擦聲。
武少春經歷過狗頭村鬼案,險些被替身鬼剝皮,此時一聽這聲音,曾經受過傷的身體仿佛又出現了那撕心裂肺的剝皮之痛。
“小范,你別抓了,杜美人厲鬼復蘇了,但復蘇的不是尸身。”
“不是尸身?那是什么?”范無救奇道。
范必死回答了他的問題:
“血紅色太歲——”
他提及血色太歲時,眼瞳之中仿佛染上了一片紅云,范必死的思維回到了當時觸碰到鬼門封禁時,兄弟二人被困在血色太歲之內的情景。
“對。”
趙福生點頭:
“許婆婆剖腹取出的杜美人的子宮。”
“是。”許婆婆也點頭。
乾坤筆預鬼母、鬼子乃是一體,導致杜美人厲鬼復蘇的,是瓜熟蒂落、鬼子降生之時。
換句話說,厲鬼顯現出臨死前的影像,只是人眼看到的載體。
復蘇的厲鬼可以是人生前最后一刻的形象、可以是一對裝載著雙胞胎的胞宮,也可以是一支筆、一口棺——
許婆婆道:
“杜美人的尸身沒有厲鬼復蘇,但留下的那、那從她肚腹內剖出的子宮器臟卻像是活著似的。”
這種情況詭異又森然,當時將許婆婆嚇得不輕。
她也并非蠢貨,當即反應過來這種情況想必就是鬧‘鬼’。
“可我不敢將此事上報。”
乾坤筆張允中還沒有放松警惕,許婆婆道:
“杜美人死后,事態并沒有平息,張允中數次進宮,提及一件事,他說杜家之禍只是開始。”
人都死絕了,偏偏鎮魔司還不肯善罷甘休。
乾坤筆預:杜生明厲鬼復蘇在即,先漢氣數將盡;宮中會天降焚火,大劫之后即是新生。
“我、我怎么敢將這交給他呢?”
許婆婆目光閃爍:
“杜美人臨終之前,我答應過她了——”
話雖是這么說,但她終日與這包裹著雙胎的胞宮為伍,心中還是很忐忑。
這特意離了主人本該腐朽,可它并沒有死,且色澤鮮紅。
透過那一層薄薄的子宮,兩個孩子的胎動能看得一清二楚。
這一幕即驚悚,又讓許婆婆充滿希望。
“可我用盡了方法,無法將這東西剪開。”
同時她又擔憂,擔憂杜美人死后,這對雙胞胎被困在這厲鬼復蘇的鬼宮之中,會生生餓死。
她想要喂食這兩個特殊的‘胎兒’,可無論是水泡、上香,這二胎都不吃。
“好在我的擔憂是多余的,總而之,這兩個被困在鬼子宮內的胎兒都沒有死,反倒每日胎動頻繁,很是活躍。”
許婆婆不安道。
事有反常即為妖。
厲鬼不可能懷出活胎,這對胎兒當時困在被剖出母體的鬼子宮中,不吃不喝的卻沒死,定是有其他緣由。
趙福生心念一轉:
“當時宮里有沒有發生其他不尋常的事?”
“不尋常的事?”
許婆婆沒料到她話題竟轉得如此之快,怔愣著重復了一聲之后,許婆婆想了片刻,接著才道:
“有倒是有,但是我不知道有沒有關系——”
“什么事?”趙福生問。
許婆婆就道:
“是八角鈴——”
她猶豫道:
“大人,在杜家官司之后,杜美人心情抑郁不快,杜家的大娘子送了一副八角鈴入宮,以討杜美人歡心。”
那時杜家人招惹了官司,雖說家中愁云慘霧,可大家人數齊全,還沒有死。
得知女兒有孕郁郁寡歡,杜生明父子手做了一副八角鈴送入宮中,以解杜美人思家之情。
“傳聞之中,八角鈴有招魂、定風水之用,聽到聲響,會讓杜美人心情緩解,夜里能安然入睡。”
有了此鈴之后,杜美人確實安穩了一段時間。
可之后的事情大家也知道了,她剖腹而死。
“在杜美人死后,鈴聲很久不響了,但是那段時間,一直在響。”許婆婆道。
“我聽陳女令說,杜美人死后,皇帝憂思成疾,想請過江湖異人招杜美人的魂與他相見?”趙福生不動聲色問了一句。
許婆婆咬牙切齒:
“這些愛嚼舌根不安份的死丫頭。”
她罵完之后,這才猶豫道:
“皇上確實做過這樣的糊涂事。”
事隔一兩百年,厲帝早已經身死,當年皇權給許婆婆帶來的威懾,這些年來早已經消失。
許婆婆提起皇帝時,語氣隨意了許多,不再畢恭畢敬:
“江湖異人說要借杜美人生前心愛之物才能招魂。”她幽幽道:
“騙子而已,這世上哪有魂?只有鬼——”她搖了搖頭:
“沒有記憶,生前恩愛又如何,死后就是行尸走鬼,真要是回來了,保管能嚇得皇帝滿地亂爬喊救命。”
“……”這樣嚴肅的時刻,她這話逗得劉義真差點兒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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