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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9:北漠漢尼拔(中)【求月票】

    輜重營遭襲,糧草折損八成。

    簡單幾個字猶如平底炸雷在他耳畔響起,他腦子嗡的一聲,只剩白茫茫一片。在柳觀開腔之前,他騰得起身,手指急劇顫抖地道:“云徹侯親自坐鎮,歹人豈能得手?”

    柳觀在一側問:“敵人幾何?”

    康國大營全部出動了?

    傳信兵支支吾吾:“無、無人……”

    幾個字將圖德哥的腦子干懵了:“無人?總不能是中了敵方文士的軍陣幻象,自己燒了糧草?什么軍陣幻象能蠱惑堂堂徹侯?”

    最后兩個字都是從牙縫擠出來的。

    傳信兵的臉色比喝黃蓮還苦。

    這事兒說來實在是詭誕。

    大軍護送輜重營經過一處必經之地,全軍上下都提高了警惕,時刻提防可能殺出來的敵人。兵馬未過半,一聲爆炸從中間響起。火光沖天,黑色的猛火油四散飛濺,最近的輜重車被點燃。不待他們反應過來,爆炸一聲接著一聲,云徹侯察覺動靜源于地下。

    柳觀死死攥緊拳才勉強壓下怒火。

    “敵人埋伏在地下?”

    聲音高亢到尖銳破音。

    “既然在地下,就送他們下地獄!”

    康國兵馬當年對付十烏就用了鉆地道戰術,如今又在地下埋伏輜重營,既然如此,何不重擊地面,直接將地下的人都活埋?

    也省得給他們挖墳了。

    傳信兵古怪道:“徹侯也這么做了。”

    圖德哥追問:“然后呢?”

    傳信兵:“然后輜重被燒,只剩兩成。”

    云達與一眾護送武將出手合擊地面,受波及土地僅是下沉三四寸,并未如預期那般大范圍塌陷。不僅如此,地下還爆發出更加猛烈的爆炸,猛火油從爆炸口噴涌而出,遇火即燃,火勢覆蓋內的輜重車盡數遭遇毒手。

    地下根本沒有伏兵!

    剩下的兩成也被猛火油煙霧侵襲。

    也不知道能不能食用。

    圖德哥用了許久才勉強消化這個噩耗,柳觀尚有一絲搖搖欲墜的理智:“若只是猛火油怎么會爆炸?除了它,可還有別的?”

    傳信兵的回復無疑是讓人失望的。

    爆炸過于迅猛,現場被燒得不剩證據。

    柳觀怒極想罵人:“廢物!”

    不僅是罵護送不力的兵馬,也在罵云達,被敵人陰了就算了,事后還查不到怎么被陰的,是準備重蹈覆轍?圖德哥出聲阻止她的過激論,這話傳云達耳中,自己都保不住柳觀:“糧草只剩兩成,人員死傷幾何?”

    相較于損失慘重的糧草,兵力倒是保存完好,救火不成便都以自保為上,僅有三百余人被爆炸波及、被大火焚燒喪命,剩下近千人都是輕度燒傷,損耗可以忽略不計。

    圖德哥聽了頭更大。

    糧草沒了,吃飯的嘴多了。

    他沉聲問柳觀:“還有幾日?”

    柳觀知道他擔心什么:“五日。”

    五日內再不解決糧草問題,建立安全糧線,射星關就要面臨彈盡糧絕的絕境局面。

    屆時,不得不撤退。

    圖德哥淡聲道:“不能撤退。”

    一旦從射星關撤退了,攻打射星關攢下的士氣就要腰斬,云達這個二十等徹侯不好使喚,龔騁這個十八等大庶長又性格擰巴。不能將籌碼都壓在這倆不靠譜的東西身上。

    柳觀下意識開口:“可是糧草……”

    一下子對上圖德哥冰冷眼神,她噤聲。

    圖德哥:“下批糧草送達至少十日后……你能保證這些糧草不會再被康國截殺?”

    良久,柳觀垂下雙眸:“臣知道了。”

    糧食緊缺的時候,就要砍掉不必要的開支。

    不是削減,是砍掉。

    節流有了,還要開源。

    時間一晃又是兩日。

    鮮于堅二人時不時能聽到外頭集結兵馬出關的動靜,只是從射星關愈來愈壓抑凝重的氣氛來看,估計沒討到便宜。端起飯碗,他幸災樂禍道:“現在就看誰沉得住氣。”

    北漠這會兒處境尷尬。

    糧草供應不上,急得屁股著火。

    不肯從射星關撤走,但也不能窩在關內干耗時間,派出部分兵力去抓康國兵馬——派出人多了,怕康國趁機偷射星關,但派出去的兵馬少了,又撼動不了對方。不僅如此,康國這邊也開始肆意玩弄著北漠心態。

    比泥鰍還滑不留手,大老遠就逃。

    康國逃,北漠追。

    如今只剩后者插翅難飛。

    云策經過幾日調養已經緩過氣。

    勉強能坐起身,用傷勢較輕的手拿筷子進食:“這叫風水輪流轉,此前北漠……”

    他剛夾了一筷子要送進嘴里。

    鮮于堅出手如雷霆,打掉他筷子。

    粗糙麥飯灑在被褥之上。

    云策好脾氣道:“怎么了?”

    鮮于堅神色陰冷地從自己碗中夾出一塊小小的肉,這塊肉的顏色有些深,皮肉連著一小截骨頭。云策僅一眼便認出這是什么。

    這是一塊人骨。

    還是一塊腳趾骨。

    云策默默將被褥上的麥飯撥開。

    嘆氣道:“這都開始摻雜人脯了嗎?”

    人脯代糧在亂世不算少見。

    云策早年下山游歷,人吃人的場景看得多了,各地一旦有饑荒,免不了易子而食,甚至是掘墳盜尸用以充饑。饑民餓死在路邊,剛咽氣就有一群形似豺狼的人撲上來。

    遍地白骨,生靈哭嚎。

    但,云策仍是想不通。

    “北漠還不到這一步吧?”

    明明只要從射星關撤離就行。

    鮮于堅對此并不意外。

    “上了桌的賭徒是不會輕易下來的。”

    從食物中發現人體組織,師兄弟二人說什么也不會再吃了。鮮于堅想辦法另外弄點吃的,卻撞見站在外面的師父云達。他微微頷首,那一聲“師父”卻怎么也喊不出來。

    云達:“來看你師兄。”

    外之意,鮮于堅哪兒涼快哪兒呆著。

    屋內只剩師徒二人,云策平靜看著云達,盡管后者表情跟往常沒什么不同,但他總覺得對方心情很差。于是乎,他火上澆油。

    “明明可以二選一的情況下,卻選擇以人脯代糧,師父還覺得北漠有資格嗎?”云策看著對方的眼睛,“若是記得不錯,射星關內并無康國俘虜,這些人脯從何而來?”

    “老?”

    “弱?”

    “病?”

    “殘?”

    云策一字一頓,一字一問。

    “何時會輪到徒兒呢?這身修為你收回去了,這條命還留著,這一身的血肉也是你養起來的。若能以身制糧,有幸出現在老師的食案上,這一世也算是徹底償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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