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天我們還能見面嗎?”
喬巖摸了摸她的臉頰道:“只要我有時間,隨時都可以啊。”
姜甜再次從口袋里掏出一粒糖果,塞到他嘴里道:“那你路上慢點。”
“行,你上去吧。”
姜甜一步三回頭,都爬到樓上了,還探頭露出甜蜜的微笑,揮了揮手噔噔噔跑上了樓。
喬巖眼神從樓梯口移到她家,看到陽臺上站著一個人,仔細一看,是姜甜的母親。他有些尷尬,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走到大門時,忽然有人敲玻璃,玻璃有霧,看不清是誰,不出意外是剛才的趙大爺。喬巖撩起門簾推門進去,趙大爺戴上老花鏡像掃描似的打量著他,過了一會兒,摘掉眼鏡心滿意足地問道:“你是甜甜的男朋友?”
趙大爺看著有六七十歲,頭發全白,臉上布滿皺紋,衣著樸素,精神矍鑠,說話隨和,比較和藹。喬巖趕忙掏出煙恭敬地遞上,對方遲疑片刻接過來,點燃后像家長似的端坐在那里,等待他的回答。
喬巖沒有回答,拖了把椅子坐在對面道:“趙大爺,聽姜甜說您是紅星廠的老人了,看您氣度非凡,當年應該是廠領導吧?”
趙大爺孤獨一人,正愁沒人聊天,正好又聊到他的點子上,洋洋得意道:“七八年,我是二車間的主任,一干就是十年,甜甜她爸還是我的學徒呢。”
“哦,了不起!聽您口音不是當地的,您是不是最早一批來金安的?”
說起廠歷史,趙大爺頓時來了精神,嘬了幾口煙道:“我是湖南人,退役后分配到北京303廠。我不算最早的,第二批過來的。姜甜他爺爺是工程師,當年主動請纓帶著人馬過來組建的紅星廠。哎!一晃四十多年過去了,物是人非啊。”
趙大爺滔滔不絕講了起來,煙始終不離口,喬巖趕忙把身上的煙掏出來放到面前,像個學生一樣,認真聆聽著老一輩的奮斗史。通過了解紅星廠的歷史,間接地也能了解姜甜的家史。當喜歡一個人的時候,迫切想知道她的一切。
趙大爺的講述基本和姜甜說的一致,比她更生動更具體。原來,她爺爺當年是累死在工作崗位的,臨死時,把他父親叫回來,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守住這份基業。
喬巖聽了為之動容。他無法理解那一代人的信仰,鐵骨錚錚,視廠為家,大公無私,奉獻一生,回到現在,誰又能做到呢。一切利益至上,談何奉獻。
趙大爺足足講了一個多小時,見他頻繁看手機,看了看墻上的掛鐘,中止話題道:“時間不早了,改天我再給你講。”
喬巖起身道:“大爺,今晚真的受益匪淺。過兩天我帶上好酒,好好和您喝一杯,到時候您再講,成不?”
聽到有酒,趙大爺臉上樂開了花,似乎忘了最開始的問題,連連道:“好好好,這小伙子,真不錯!有空就常來啊。”
離開時,趙大爺送到門外,依依不舍揮手道別。看樣子,他也很久沒人和他聊天了,或者說,他的這些故事沒人愿意聽了。就像這殘敗的紅星廠,曾經的輝煌早已被時代拋棄,湮沒在歷史的洪流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