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一笑這一番話,讓崔寒山沉默良久。
隨后,這位貼身大將默默趕路,沒有再說什么,顯然已經打消了心中某些念頭。
反而楊一笑像是困意有所減緩,于是由躺著變成了翻身而起坐著,他先是舒展一個懶腰,然后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再然后,繼續開口和貼身大將嘮家常。
“老崔,其實我知道你還有一句話沒有問,趁著我現在困意消減,咱們閑著沒事說一說。”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么要讓趙構揍一頓,對不對?”
果然……
崔寒山的聲音立馬從車外傳來,語氣之中明顯帶著疑惑之意,道:“陛下猜的沒錯,末將確實心有不解,昨夜雖然是在南云的皇宮,但咱們并不在意那是誰的地盤,倘若陛下您不愿意挨揍,趙構他根本沒有機會也沒有膽子那么干……”
“當時末將近在咫尺,十來步便可一躍而至!”
“末將雖然已經人到中年,但我自認戰力并未走下坡路,末將手里這一口刀,時刻為陛下安危而鋒利。”
“哪怕對方是南云的皇帝,末將也可以一刀把他砍了。”
“其他護衛當時也都在大殿上,隨意一人都是咱們軍中千挑萬選的精銳,哪怕他們身處南云的皇宮,但他們都沒把南云的羽林衛放在眼里,一不合,皆敢開戰。”
“還有,咱們大唐天子衛的暗探們,他們經過多年偽裝,早已把南云皇宮滲透,昨夜大殿上的宮女太監乃是羽林衛,至少有二三十人都是咱們這邊的人。”
“最主要的是,當時王無敵就在您的不遠處!”
“只要陛下一聲召喚,無敵兄弟他一個人就能錘死趙構身邊附近所有的近衛。一拳一個,頂多幾個喘息時間而已。”
“所以,如果陛下您不愿意挨揍的話……”
“趙構他恐怕連個抬手的機會都沒有。”
“可是讓末將沒想到的是……”
“陛下您……”
……
楊一笑沒等崔寒山說完,已經笑瞇瞇的把話茬接了過來!
“你是不是想說,朕為什么要如此?”
“既沒有召喚王無敵,也沒有呼喊你,無論那些護衛也好,還是潛藏在南云皇宮的一笑衛,朕全都沒有開口招呼,甚至朕挨打的時候還專門擺手示意讓你們別上前,老崔,你是不是想不通這一點?”
車外的崔寒山‘嗯’了一聲,語氣里的疑惑意味更加濃重,道:“陛下今時今日的力量,已經不需要再看任何人臉色,趙構身為康王之時您才只是個小縣令,那時候尚且不畏不懼的和對方針鋒相對,現在陛下開國稱帝,為什么反而向他服軟……”
回答老崔的是楊一笑悠悠然一聲長嘆!
并且這一聲長嘆之中含有分明的意味深長。
“老崔啊,你記住,這世上自古以來就有個道理,那就是無論做人做事都要留個余地,哪怕占據了絕對上風,也要給人留個喘息的縫隙……”
“說白了,就是別一直太強橫,倘若把人欺壓的太慘,兔子急了尚且會咬人呀。”
“就比如趙構,這些年他吃了我數之不盡的虧……”
“從他是康王時候開始,我就用耍無賴的方式向太上皇告狀,狠狠坑了他一大筆,并且此后年年月月一直坑。”
“三年前,咱們聯合整個中原勢力反攻狼族,當時的事情你應該歷歷在目,那一次又把趙構狠狠坑了一下!”
“朕為了籌集戰爭糧草物資,專門發行了一次戰爭國債,不但誘惑江南士族大肆購買,而且還哄騙趙構也買了三千萬貫。”
“當時朕對外的說辭,是以戰爭獲利對國債進行兌現!”
“結果如何呢?”
“江南士族方面,朕確實讓他們賺了一些收益,但其實那些收益本就是咱們大唐暫時沒法入手的,所以才順水推舟的讓那些士族門閥落袋為安。”
“然而屬于趙構的那一份……”
“朕又一次耍無賴沒有兌現啊!”
“那一次,咱們大唐的版圖擴張了足足六十個州,這其中至少三十個應該是屬于趙構的收益,可是朕硬是姿態強橫的全都吞了下來。”
“他那三千萬貫的國債,至今還等于是一張白紙。”
“以前欺負他的這些事,咱們就稍微說說不提了,只說說這一次吧,你覺著趙構他冤枉不冤枉?”
“明明他老老實實的縮在江南當他的皇帝,平日里不但不敢招惹咱們甚至遠遠的躲著,并且,逢年過節還專門打著孝敬太上皇的幌子給我送一份好處……”
“可就因為咱們大唐遭遇雪災,我第一時間就想起來他這個老實人!”
“直接發兵攻打,一路打到他的家門口了!”
“這三個月以來,咱們從他境內往北邊運送的糧食物資何其之多,所占之州的官營糧庫,幾乎是占一個就搬空一個吧。”
“對于趙構而,這算不算天上掉下塊石頭砸著他?”
“如果你是他,你心里憋屈不憋屈?”
……
對于楊一笑這番話,老崔竟然沒有認同,反而一邊駕車一邊嘿嘿冷笑道:“國弱就要被人欺,這是千古顛滅不破的道理,他憑什么憋屈?有憋屈忍著唄!”
楊一笑不由搖了搖頭,聲音隱隱有種肅然,并且,口吻也變得鄭重:“你錯了,其實他不需要忍!”
“從我發兵的那一日開始,其實他還有另一個選擇,只要他號令南云所有州域盡皆抵抗,那么咱們大唐這一次出兵很可能會無疾而終……”
“甚至,咱們得倉皇的回撤!”
“至于原因,非常簡單,你有帥才,應該能看透徹……”
“咱們國內遭遇的雪災根本拖不起,而如果趙構選擇拼死抵抗必然導致持久戰,一旦持久戰,咱們這邊的問題會更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