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我,她眼睛亮了一下,將布包遞過來,說‘長安干燥,這是曬干的枇杷葉,煮水喝了對嗓子好’。”
“那時節,我正是春風得意,往來皆顯貴,只覺得她這般打扮,這般舉動,過于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面,只淡淡回了句:‘往后在長安,這些……就不必了。’”
高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作聲。
“不久,便有流蜚語傳出。”
高天龍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壓抑的痛楚,“說我能有今日,全靠蘇家使了銀錢打點,說你祖母不安于室,結交官眷,干涉外事。”
“我那時根基未穩,最忌旁人議論我倚仗妻族,她聽聞謠來書房朝我解釋,說只是去向恩師夫人請教女紅,順帶提過一句賬冊之事。”
“我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厲聲斥責她‘不守婦道’、‘徒惹是非’,嘴里還說著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歪,多此一舉!”
“她當時……沒有哭,也沒有再爭辯一句,只是將一枚新繡好的平安符,輕輕放在我的書案上,然后轉身,默默走了出去。”
“從那以后,她再不過問我朝堂之事,也不再每日為我準備枇杷葉水,只是每天清晨,我都會看見她在那棵枇杷樹下,靜靜地站著,或是為它松松土,或是拂去葉片上的塵埃。”
“那背影小小的,貼在樹影里。”
“半年后,她染了風寒。”
高天龍的聲音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顫,他伸手去拿茶杯,卻發現杯中早已空空如也。
“起初只是咳嗽,并不嚴重,卻纏綿日久,總不見好,我那時忙于公務應酬,以為是普通的風寒感冒,無傷大雅,只吩咐大夫來看過幾次,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直到那一日……我下朝回府,見她獨自坐在枇杷樹下的石凳上,手里挽著個竹籃,籃底鋪著油紙,上面擺著幾顆剛摘的枇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