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男知青看著三十歲上下,身材干瘦,眼窩深陷,臉上帶著一種長年勞作和營養不良留下的蠟黃色。
走過來時,目光在新來的女知青身上不著痕跡地掃了一圈,才站定在王悅身邊。
王悅幾步上前,擋在了新知青和那兩個女知青中間,像是隔開兩個世界般,主動開了口。
“你們要出去嗎?”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好似長久未曾好好說話的干澀,“外面路不好走,要不讓他們倆給你們帶個路吧,免得你們不認識,去了不該去的地方,惹麻煩。”
鄭文斌并沒有多想,只當是老知青對他們的關照,聞立刻笑了起來,連連點頭。
“好啊!那可太好了!我們就在這附近轉轉,還想去上山看看,聽說有不少野果子野山貨,正愁不認識路呢,那就麻煩兩位同志了啊!”
“上山?”
王悅一聽,那兩條細細的眉毛立刻蹙了起來,臉上滿是不贊同的神色。
“要是沒什么事,最好還是在知青點待著。這山里可不比城里的公園,危險得很,有不少野獸,狼、野豬什么的,說不定都有,可別因為一時好奇,把小命給搭進去了。”
她說話的語氣很沖,神情也格外認真嚴肅。
那份警告的意味,讓原本興致勃勃的鄭文斌心里也忍不住“突突”地打起了鼓。
可轉念一想,這邊的山上物產豐富,是人盡皆知的事。
他下鄉前就聽說了,還盤算著趁不上工的時候多進山里找點山貨,采點蘑菇木耳什么的,給家里寄回去嘗嘗鮮呢。
“應該……沒你說的那么危險吧?”他有些不確定地撓了撓頭,“你們平時難道都不上山的嗎?采點山貨什么的……”
“我們就在山邊上轉轉,認認路,看看風景,肯定不往深山里跑。”
他這點常識還是有的,自然不敢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他這話一出,立刻得到了其他新知青的附和。
他們可沒少聽說,這大山里寶貝多,尤其是在這靠近長白山的山里,最適合人參的生長,品質更是全國都出了名的好。
誰心里沒揣著點進山“挖寶”,一夜暴富的美夢呢。
王悅見他們一個個臉上都寫著“不見黃河不死心”,知道再勸也無用,若是攔得太狠,反而會引人懷疑。
她眼底劃過一抹幾不可查的煩躁,最終只能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隨便。”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眾人,轉身回了廚房,那背影里透著一股子“好心當成驢肝肺”的惱怒。
沈姝璃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個王悅,真是個矛盾的人。
她身陷地獄,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一邊想要把人拉入地獄和她一起掙扎絕望。
一邊卻又在用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力量,試圖阻止別人靠近地獄的邊緣。
或許,在她那顆早已被絕望和怨恨填滿的心里,還殘存著最后一絲未曾泯滅的人性吧。
一行十幾個新知青,在兩個面無表情的老知青帶領下,浩浩蕩蕩地走出了知青點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