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霍顯的血。
姬玉落皺眉看著布帛,問“他是從哪里將此物送回的?”
沈青鯉稍頓,示意她看窗外,姬玉落一抬頭,就看到一只巨隼在天空盤旋,緊接著直沖沖飛往窗邊,巨大的翅膀合攏時扇了陣風,將姬玉落的發吹了起來。
姬玉落怔了怔,“這不是我的……”
隼是認主的,可不是誰都能使喚它傳消息,姬玉落許久沒有用到它,一直讓朝露放在后廚邊上養著,它怎么……改認新主了?
她倏地望向朝露。
朝露撓頭,她也不知道。
“小姐沒來看它的那陣子,霍顯回府時常常會繞到后廚,給它喂一把肉泥。”
喂著喂著,這家伙好像就與她們不親了。
再然后,發生太多事,無瑕顧及它,也就任它三五不時往外飛。
姬玉落沒說什么,回過神卻是說“隼體型巨大,若非萬不得已,他不會用這個傳遞消息的,除非他無法沿途留下記號,趙庸等人并沒有完全放心他,依舊時時監控他,而且――”
她目光落在布帛上。
沈青鯉道“而且他沒直接告知地點,許是他也不知自己在哪兒,趙庸蒙住了他的眼睛。”
但現在最麻煩的,是這布帛上的路線僅能指明方向,卻無法指明每個方向要向前行多少里路,也就能從中推斷出不止一個地方。
沈青鯉說“趙庸等人乘車前行,不能走管道,只能走最近的小路,我比對過這個路線,只可能是蜀地往南一帶,他們會不會又回到云陽?”
“不會。”傲枝推著謝宿白進來,謝宿白很快地瞥了眼姬玉落,神色自如地說“霍顯在蕭騁出兵之際就把云陽的端倪透露給了宣平侯,刑部清查時早把云陽給端了,這里或許是他們最大的一個據點,但未必
是老巢。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的道理,蕭騁不會不知道。”
姬玉落忽地抬眸,“鐘敏兒。”
與蕭元景接頭的“外宅”,當初云陽藏兵之地就是從她夫婿嘴里得知,云陽的軍隊需要物資,藏在老巢的人自然也需要物資,此事暴露之后,蕭騁定是將那為軍隊運送物資的鏢局撤了,那些人必然也留不得活口,但――
南月也猛地抬頭,別說隼被喂多了險些另擇新主,南月跟姬玉落的時日長了,她一個眼神他都知要作甚,當即起身道“人還在詔獄,我這就讓籬陽把人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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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霍顯站在高地。
冬季嚴寒,花草凋零,山林間光禿禿的,從高處能俯瞰到一整個演練場,藏在山里的演練場。
兵士們手握□□,一招一式盡顯威武,吼聲震天,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目測不過六千人,但囤積私兵就像滾雪球,只會越滾越大。
他們將這六千人藏在老巢作為“青山”,待到時機成熟,樹木茂盛之際,便可燃起一陣熊熊烈火。
就像第二個云陽。
怪不得蕭騁可以眼都不眨地斷尾求生,他完全還有重新再來的機會。
霍顯抬頭看向一望無際的天空,那里已經沒有隼的蹤影,那張線條圖指向太不具體了,如果,如果謝宿白他們沒能順利找到他……
一旦蕭騁的勢利發展起來,他留在這里只會越來越危險,蕭元景還是個定時炸彈,他隨時都有可能在謝宿白的人來之前就喪命。
并且在這里,他毫無還手之力。
所以他必須要賭一把,賭孤身作戰的可能性。
年輕的男人低聲一笑,像是對鎮國公的豐功偉績嗤之以鼻,蕭騁壓著眉梢望過來,“你又想說什么。”
霍顯挑眼看他,道“等國公爺養肥這支軍隊去攻朝廷,皇城早就易主了,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蕭騁最討厭霍顯這副“快來問我”的姿態,他本是很沉穩的人,偏看到霍顯這賤賤的模樣就沉不住氣,冷颼颼道“你要說什么就快說!”
霍顯這才屈尊似的開口,說“你們在京都留下了那么多釘子,沒有人告訴你們,新帝根本活不久么?”
他瞇眼去看氣勢磅礴的演練場,說“新帝一旦駕崩,局勢必定動蕩,內閣那些精于算計的老東西巴不得立馬扶寧王上位,謝宿白算什么,寧王可活得要比他久。”
蕭騁覺得他在說笑話,“你又想使什么詭計?”
霍顯忽然很懷念穆勒,倘若這個沖動的軍師還在,聽到他這話,想必已經手舞足蹈地召集這僅存的六千兵士去偷襲寧王府了。
可惜蕭騁太謹慎,他是個走兩步退一步的人。
霍顯攤手,“愛信不信,你們在司禮監還有人吧,問上一問便知真假,我騙你做什么?”
謝宿白的病瞞得很嚴,但他病成那個樣子,靠藥度日,有心人仔細找找,總會找出些蛛絲馬跡來。
蕭騁道“趙庸總將自己那點苦痛掛在心上,才會被你裝模作樣的姿態騙到,我不是他。你今助我,可來日我登大寶也不可能重用你,你心知肚明卻還愿意幫我,不是另有所圖是什么?”
“我確實是另有所圖,可我不曾瞞國公,你想知道,我便說與你聽。”霍顯看向他,說“你坐上皇位,等你死了,新帝就是元庭了,你能活多久說不好,但我活得定比你久,待熬到那日,豈不就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你!”蕭騁又生氣了,冷嗤道“你與你父親真是一個樣,你們霍家入京多年,卻世世代代都沒有改掉山野莽夫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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