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夏秋更替的時節,老天下雨沒個準頭,將至亥時,天邊閃了電光,卻不鳴聲,緊接著,一場大雨兜頭就下。
這是孟秋的第一場雨,雨過之后,夏季的炎熱才算真正過去。
朝露躲在檐下,南月給她遞了火銃。
她只在書里見過這玩意兒,稀罕得緊,里里外外摸了一遍,頗有些愛不釋手的意思。
眼看她要上膛開火,南月嚇了一跳,忙摁住她,說:“姑奶奶!這支火銃是我偷造的,與神機營那種肯定沒法比,但已然算很好了,我這是沒有圖紙,我若是有,還能造得更好。”
那火銃表殼被磨得油光發亮,朝露拿在手里,煞有其事地掂了掂重量,點頭“嗯”了聲。
南月道:“如何,我拿這個與你換劍。”
朝露皺眉,面露猶豫。
南月的劍是頂好的劍,朝露確實十分眼紅,拿到手后也是日日背著,但真到用時方察覺,武器這種東西,還是自己的趁手。
旁人的劍再怎么名貴,用不趁手就跟破銅爛鐵無異。
誠然,若南月知道他的絕世名劍被喻為破銅爛鐵,定是要嘔血。
猶豫的這么一小會兒功夫,內室里倏地傳來聲巨響,像是有什么重重撞在木板上,緊接著是一道很輕的哼聲,那么短促的一聲,似哭非哭,倒像是從齒間無意泄露出來的。
眼看朝露愣了愣,拋開火銃就要沖進去,南月忙去拽她,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將她拉住。
朝露生氣地說:“你家主子又欺負我家小姐!”
南月無,總算明白為何每回主子進屋里,都要他在外頭看著朝露,尤其不許她在房頂上蹲著。
平常親熱也就罷了,這若是……叫她掀了瓦片可怎么好?
要命!
兩人拉扯間,一個沒留神,南月摁著朝露的指尖扣下了扳機――
“砰――”
姬玉落抖了一下。
她咬著唇,眼圈泛紅,眼里嵌著情潮,把琥珀色的瞳孔都給湮濕了。
可唇依舊緊緊閉著,吭都不吭一聲,唯有目光會隨著感知流轉,霍顯能從那里頭分辨出她的痛和歡愉。
他迅速往窗外看了一眼,說:“是火銃。”
姬玉落“嗯”了聲,她揪著眉頭,手扶在他肩頸,說:“哪……哪來的火銃?你們錦衣衛還給配火銃么?”
“不給。”霍顯呼吸粗重,額前細細密密地全是汗,他也疼著,艱難地往前抵入,說:“以前皇上賞了南月一支火銃,他膽大包天給拆了,學著造了個類似的,沒有神機營的威力大,唬人玩的。”
他說完,她的臉色已經慘白,才行至中途,他干脆憋著一口氣又退了出來,用指去弄她。
將她翻來覆去,弄得濕噠噠的。姬玉落像是被浪潮掀上云端,卻遲遲沒有落下來。
只好挺身去抱他。
霍顯摸著她潮濕的眼睛,他們在一點一點的推磨中望著彼此,像是兩個勤奮好學的學生,要將對方的所有反應都仔細觀察,對所有細枝末節都充滿好奇。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狂風大作,整座京都都籠罩在飄搖的暮色里。
他們緊挨著彼此。
姬玉落攥著他前襟的手指漸漸無力,被霍顯占據的瞬間,懸在云端的身體像是被重重拋了下來,在那一次次的失重里,她終于沒有空隙再去觀察和思考。
霍顯是個壞人,他推動著潮起潮落,用呼吸燙紅姬玉落的耳,要把她之前對他的逗弄都百般千般地討回來。
而此時,闃靜的城門忽然驚起一陣馬蹄,士兵一怔,一改閑散的姿態,擺好柵欄,揮停馬匹。
誰料來人并沒有退停的意思,騎著駿馬就往柵欄沖,猛地一撞,人仰馬翻。
那人胸前竟插著根羽箭,躺倒的地方,把雨水都染紅了。
他把懷里的信護在蓑衣里,艱難地說:“汝寧府、汝寧府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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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元景是被扣門聲驚醒的。
也不算是驚醒,他本就沒睡著,自打從九真廟回京后,他沒有一夜是安穩睡過的,通常是半夢半醒到天亮,此時聽到聲響,還以為是在夢里。
仔細分辨過后,才披衣上前。
門一開,風雨灌了進來。他皺眉道:“什么事?”
隨侍滿身泥濘地滾了過來,“公子不好了,汝寧府急報,國公爺班師回朝的大軍,反了!知府被俘,汝寧府淪陷!”
“什么?”
蕭元景頓時從渾渾噩噩里驚醒,他推開隨士,頂著雨就往外走。
這與事先說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