闔上門,他道:“什么事?”
小太監不敢抬頭,恭敬說:“督公有要事。”
聞,他沒立即動身,在臺階上停駐少頃,身后男女的嬉笑吵得他耳疼,頭頂那片濃厚的天也壓得人喘不過氣,平緩的呼氣吐息間,霍顯看了眼宮墻的角門,“知道了。”
他說罷才提步走去。
今日錦衣衛不當值,沒有皇帝詔令,不得在宮中肆意走動,霍顯見趙庸,也只能在東南面墻角的一座小宅子里,這兒是值夜太監歇腳的地兒。
而此時卻沒什么人,只有兩個熟面孔在外把門,見了霍顯,替他挑簾道:“大人請。”
霍顯走進去,就見一旁杵著兩個東廠打扮的人,壓著個小廝模樣的男子,手腳全捆,嘴里也塞著布條,正“唔唔唔”地叫喚不停,而趙庸就歇坐在正中那張榻上,閉目不動,猶如老僧入定。
霍顯喊了聲“義父”,他才慢悠悠睜開眼,問:“剛從皇上那兒來?今夜之事,皇上如何說?”
“氣壞了,讓將人通通扣了,說是要斬,不知是不是氣話。”霍顯頓了下,說:“和宮女尋歡呢,就沒再細說。”
趙庸慢條斯理地擰了擰眉,顯然對順安帝因為一時尋歡作樂耽擱了處置三法司和九玄營的事不滿,但不過稍后,他又道:“罷了,他酒醒后再說也不遲,另有一要事需你去做。”
霍顯垂首,“義父吩咐。”
趙庸將一方帕子丟在桌上,
發出“鋇匾簧歟橋磷永鋨趴榕譜櫻糲閱霉磺疲賢房套擰案淮禾謾
的字樣。
富春堂……
還沒等霍顯細想,趙庸就說:“近日京中不太平啊,前太子黨羽蠢蠢欲動,你說九玄營老實了這么多年,突然重翻起東宮的案子作甚?”
霍顯故作沉吟,道:“義父是懷疑,有人在背后推波助瀾?”
趙庸道:“咱家在寧衡宅子外布了眼線,蹲了好些日子,才等來這么個送信之人,信的內容咱家看過,確實和他家中那幾封與逆黨私聯的內容一樣,咱家也查過,近來京中流出些關于前太子的話,都是從這家叫富春堂的賭場傳出來的。”
是了,富春堂。
前不久才聽蕭元庭胡亂語地提過。
霍顯看了眼掙扎的小廝,道:“義父是說,這賭場背后大有來頭,興許是逆黨據點?”
燭火噼里啪啦地響著,趙庸拿剪子掐了段燭芯,道:“總有人試圖借懷瑾太子的余熱力捧新主……各地藩王可要讓你的人盯好了。”
順安帝繼位本就名不正不順,各地藩始終王蠢蠢欲動,趙庸的推測與擔憂都之有理,霍顯應了聲“是”,垂目間卻是半闔了闔眼。
九玄營總督寧衡是個有氣節之人,他但凡懂得左右逢源,不至于這么多年還被桎梏在太子的陰影之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將他收入麾下的。
藩王,真的是藩王么?
他看向趙庸,“此人若是富春堂的伙計,消失太久恐怕引起注意,需得立即布控捉拿。”
這正是趙庸要交代他做的事,于是慢慢點頭,說:“你去吧,要活的,審審究竟是哪邊的人。”
霍顯應下,也不耽擱,當即就出了宮。
錦衣衛很快整裝出發,打馬自冷寂的街巷疾馳而過,發出一陣恍若地動的聲響,惹得不少人家點了燭火,探窗出來看,只噓聲說道:“又抓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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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時分,若有能同花街柳巷的熱鬧相提并論之地,那必然是賭場無疑了。
多數賭場為了容納更多人,建造時多是往地下深挖,分成上下兩層,富春堂也不例外。這家剛開不久的賭場半分不顯冷清,反而熱火朝天,人們高低起伏的叫大叫小、銅板嘩啦啦撒在桌案,有人贏了歡天喜地,也有人輸了撒潑打滾,酒汗味兒混在喧囂聲里,是賭徒的狂歡。
其中有個貴公子打扮的男子坐在一張賭桌上,搖著折扇,愜意地甩出幾張銀票,“壓大!”
于是桌上幾人紛紛壓了小,有適才壓大的人,也因他這聲“壓大”而改了壓小。
緣由無他,這公子興許是很有錢,但手氣著實不好,壓一把輸一把,跟他反著來,反而能贏。
果然,一開蓋,小!
男子失落地“啊”了聲,“又輸了……”
他正要摩拳擦掌再來一盤時,被人匆匆從賭桌上拽了下來,沈青鯉用折扇拍開來人的手,“嘶,晝書,你能不能文雅些。”
名喚晝書的護衛想翻白眼,他面色凝重道:“公子,錦衣衛來了!沖咱們來的,已經到門外了!”
話音墜地,只聽“紜鋇匾簧某〈竺瘧貨嚦艚幼攀且徽笊搖
沈青鯉皺眉,扇子也不搖了,道:“他們怎么來了?快去,叫上弟兄們,咱們往后門撤。”
護衛道:“可后門也有錦衣衛把守,咱們――”
沈青鯉眉眼頓時冷厲,“那就殺出去,放火筒,讓城門接應的人速來。”
“公子……”護衛神情古怪,十分嚴肅地看著他,沈青鯉一時覺得不妙,果然就聽晝書說:“根本就沒有接應的人。”
“……”
只見這風流倜儻的貴公子閉了閉眼,嘴里吐出一連串臟話,咬牙擠出幾個字:“我日你大爺謝宿白!老子再信你――”
他驀地一頓,睜眼道:“姬玉落不是在京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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