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為什么要埋在地下?”
“埋在地下的酒,才香。”
<div??class="contentadv">“得埋多少年?”
男子抬起頭,“十八年。”
他的五官,終于露在晏三合的面前――
是一張蓄著胡子的臉,眉心和眼尾都有了深刻皺紋,然而眼神卻十分的溫潤,如清風明月一般。
晏三合愣在當場。
“當――”
“挖到了。”
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三下兩下便從土里捧出一壇酒,寶貝似的放在手里看了又看。
他把酒放在屋檐下,拍拍手,撣撣身上的灰,走進屋里。
晏三合不由自主的跟過去,在窗下站定。
只見他在書案前坐下,拿起刻刀,一刀一刀刻在白玉上。
他刻得很專心,似乎沒有發現晏三合在窗外,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是的。
晏三合此刻正看著他,心里有千萬語要說,可臨到頭來,卻又什么都說不出口。
這不是心魔里的前太子趙霖。
這是她的父親趙容與。
與她的眉眼,一模一樣。
他穿了一身尋常的藍衫,周身濃濃的書卷氣,與晏三合腦海里的想象重疊。
“你在刻什么?”
“刻兩個字。”
他做事似乎不喜歡被打擾,依舊是頭也不抬,只等一刀刻完了,才掀眼
看她一眼。
“要進來坐嗎?”
“我……”
晏三合不確定:“……能進來嗎?”
他眉眼彎下來,“為什么不能,這是你的家。”
晏三合眼眶熱了,從門里走進去,一直走到他身邊。
他指指書案前的椅子,“坐吧。”
晏三合依坐下,仍舊看著他,用目光描繪他的輪廓。
和她,是真的很像。
他又低頭刻玉。
書房里,很安靜,能聽到窗外的蟬鳴。
晏三合有些茫然。
仿佛又回到了怒江邊的那個村子,晏行在書案前看書,她在竹塌上瞌睡。
心安處,才是家。
那一個,是晏行給她的家;
這一個,才是她真正的家。
“我三四歲的時候,很粘我的母后。”
他忽然開口,聲音和緩。
“她到哪里,我就想跟著她,夜里也想睡在她身邊。可我是太子,太子從小就得一個人睡,誰也不能親近。
有天夜里打雷,我嚇得哇哇大哭,叫嚷著要母后,內侍把我抱到母后的寢宮,那一晚,是我此生睡得最好的一晚。
醒來我便想,等以后我有了孩子,一定不讓他們單獨睡。”
晏三合聽得入迷,“后來呢?”
“后來你娘懷你,我心里盼著是個女兒。”
他笑了一下:“女兒就沒那么多的規矩,你娘那會一定離開了,我就想把你帶在身邊。
夜里冷了,替你蓋蓋被子;熱了,替你打打扇;打雷了,替你捂捂耳朵,可別驚著了。”
晏三合的淚水開始在眼眶里打轉。
“我這輩子,做錯過很多的事,錯得最離譜的,便是那一晚,沒有狠狠心推開她,以至于把你帶到這個世上來。”
他手上沒有停,還是低著頭,眼里的神色不明。
“我既沒給你一個好身體,也沒給你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家,讓你在外頭顛沛流離了十八年。”
他手上一頓,“孩子,你該怨我。”
晏三合的淚,滾滾落下。
“我不僅沒給你蓋被、打扇、捂耳朵,我連你第一次笑,第一次開口說話,第一次走路,第一次發脾氣……也都錯過了。”
他低垂的頸脖,彎出一道脆弱的弧度。
“我想教你琴棋書畫,想把你背在背上,十五看燈,中秋賞花,想每年熱熱鬧鬧替你慶個生,想讓你娘放心在外行醫……”
他默了默,口氣里有說不出的愧疚。
“我一樣……一樣都沒有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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