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站直,后腰有些重的撞上身后湖石的一處突起,疼得往旁邊一閃,與趙絮兒拉開半步距離。
    一時間,萬千念頭涌上腦海。
    東宮規矩、父皇天威、朝臣非議,還有她岌岌可危的處境,都像傾瀉的冰水轟然沖襲著他的四肢百骸,仿佛要將他整個人凍住才甘心。
    趙絮兒愣在原地,心底升起無盡恐慌。
    嘴角微微抽動,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雙手茫然無措的伸在空中,最后被失望壓得緩緩垂落。
    他沒有開心,他不喜歡這個‘生辰禮’……
    “絮兒。”
    就在她的手即將落下去時,太子飛快撈起來,牢牢攥在手心。
    所有洶涌的情緒都被強行壓下,最后浮現出來的,只有一股帶著幾分沉重的溫柔。
    喉結滾動,太子聲音壓得極低,甚至有些發顫,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放心,我一定會護好你……和他。”
    視線垂落在趙絮兒腹部位置,明明昏朦中什么都看不清,太子的眉眼卻明顯柔和下來。
    他和絮兒……有孩子了!
    一個孩子,他的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好神奇!
    太子重新將趙絮兒擁入懷中,驚駭過后,開始沉浸在即將為人父的喜悅之中。
    趙絮兒靠在他懷里,滿心向往的描繪著這個孩子未來可能的樣子,一顆心略微穩了些,卻并沒有完全落地。
    在她的聲音里,太子仿佛已見著一個玉雪可愛的孩兒,穿著紅綾小襖,在春日廊下蹣跚學步,顫巍巍的向他伸出手,在如愿被抱起時發出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
    太子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眉宇間甚至透出一種近乎神圣的勇敢,仿佛只要想到這個孩子,一切風雨磋磨,都成了可堪踏過的微塵。
    然而某一刻,趙絮兒的聲音卻顫抖起來,甚至染上哭腔。
    “曜哥哥,我可以不要名分,可是孩子不行,他需要父親!”
    太子呼吸一緊,又努力裝出鎮定自若的樣子。
    “我知道,明日我便去找母后商議,立你為太子妃。”
    趙絮兒定定的望著他,雙手揪緊他的衣袖,眼里帶著焦灼,“不,曜哥哥,側妃即可,真的!只要能和孩子名正順的陪在你身邊,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心里清楚,太子根本不可能說服皇后,這個太子妃的位置,她無論如何也夠不上。
    太子心里有些虛,又很快被泛濫的責任心給淹沒。
    他一直承諾絮兒會讓她當太子妃,如今她有孕在身,若在這個時候讓她當側妃,他成什么人了?
    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就該和他一樣享受這世間至高無上的尊貴和榮耀。
    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要說服母后,他必須得為自己的心愛的姑娘和孩子將這片天撐起來。
    “好了好了。”太子將人攬入懷中輕輕拍背安撫,“放心吧,一切有我,你再給我點時間!”
    昏暗中,趙絮兒褪去血色的唇張開又閉合,最后只是極淡的扯了一下嘴角。
    果然,又是這一句!
    她不再看他,目光虛虛落在山石外被焰火照出絢光的水面,沉寂中透著微不可察的疏離。
    過往無數次燃起又徒然熄滅的期望,終于在此刻凝聚成一層薄而冷的殼,將情愛的悸動嚴密封存,只留下理智的現實。
    國公夫人說得對,太子這個性子,必須得逼上一把才行。
    與此同時,尚國公回到望闕臺,在樓下‘偶遇’了跟丟后尋摸一圈又回來守株待兔的軒轅赫。
    “尚國公。”軒轅赫幾個大步跨過來,“這么漂亮的焰火都不看,忙活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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