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宜和譚廷皆是一陣唏噓。
正是因為林序、程駱這樣的濫用權勢的人存在,哪怕是身邊的人,都不能安穩地自由地生活。
這樣的族長,這樣的家族,又能行什么善呢?
林家的人還在嚴密監控山莊各家的莊院,項宜也擔心再這樣下去,沈雁會暴露,但給沈雁安排一個穩妥的身份,也不是立刻就能辦成的。
譚廷干脆叫了項宜。
“宜珍明日回京城吧,先給沈太太安排一個專司寧寧藥膳的嬤嬤身份,等之后穩妥了,再送出京城去。”
林序怎么也不會想到,沈雁能反過來去京城譚家。
項宜也覺得好,吩咐人收拾行裝,準備第二天就回京城。
不過譚廷第二日還要上衙,當天晚上就離開了。
項宜送他去了門口,他又貼起了胡須來。
項宜瞧著他這樣子覺得有趣,他卻哼哼道了一句。
“宜珍下次若是再認不出你夫君,我可是不饒的??”
他這話說到尾兒,有些奇怪的調調。
項宜兩腮熱了幾分,連忙推著他走了。
朝中近來事情頗多。
先是黃河地區今歲降水極其豐沛,各地方衙門都認為需得加固河堤,以防黃河水因暴漲決堤泛濫。
一旦黃河泛濫成災,百姓本就艱難維系生存的口糧,就全都沒有了,流民立刻多起來,接下來的事情便更為復雜。
除了黃河洪訊,北面的韃子今歲也不消停,頻繁騷擾邊境。
更不巧的是,皇上竟然病了。
雖則皇上多年龍體欠安,但也都慢慢養在宮中,尚算穩妥,但昨日京突然昏倒在地,驚得紫禁城顫了一顫,還在太醫妙手及時,已經醒過來了。
譚廷在通政司消息最是靈通,連幾位通政司的老大人都道。
“今歲恐是個酷暑,再有許多事情都聚在一起,說不準要出事啊。”
譚廷亦覺得不妥。
世族和庶族的事情,如今只是堪堪壓了下去,但尚不到解決的地步。
若只有這些也就罷了,只怕還有有心人在暗中盯著,伺機攪弄風云。
譚廷本想今日早早回家,但還是在衙門做了半晌的事,眼見著老大人們都離開了,才快馬回了家。
妻子果然回來了,譚廷進了正院,就看到了窗下坐著的人。
她還沒看到他,只是坐在窗下給一盆茶花
修剪枝杈。
譚廷沒有人讓人通稟,只這樣看著妻子坐在窗下,便覺得自己一顆因著朝中繁雜事務高懸的心,放了一放,緩了下來。
他這才走了過去,撩了簾子,她立刻就看了過來。
譚廷沒讓她動,自己換了衣裳,就換了她給她做的那件夏裳,走到她身邊坐下來。
項宜仔細看著他穿了新衣。
“宜珍的衣裳自是好的,只不過就一件,沒得換。”
他說完,瞧了妻一眼。
項宜見他得了便宜還賣乖,嘴角輕翹,拿了針線筐過來。
“那我再給大爺做一件??”
譚廷希冀地看過去,聽妻子俏聲笑著開了口。
“再做一件襪子好了。”
話音落地,男人哼哼笑出了聲來,但卻一把將她抱到了自己身上。
項宜被他一驚一乍,嚇得摟住了他的脖子。
“天太熱了,大爺別鬧!”
譚廷反而看著妻子柔妹帶著些羞澀的眉眼,輕問了一句。
“是天太熱,還是宜珍熱了?”
項宜被他瞧得眼角都熱了起來。
但這會天還沒黑,又是在京城府邸,她連忙推了他。
“大爺別鬧了,有事要同大爺說呢。”
譚廷這才將她放了下來,問是何事。
項宜說今日她回了府,恰遇到了族人。
“是替宣二老爺來的,道是宣二老爺家添了長孫,要上族譜。我又問了一句,這位二老爺孝期已經過了,好似要來京準備起復了。”
她說了這話,就見譚廷剛才和緩的神色落了幾分,他嗓音沒有什么起伏。
“上族譜的事情,照著族規來辦就是。至于他起復,既沒來同我商議,我們便也不要管了。”
項宜明白他的意思。
這位宣二老爺的情況和旁的族人都不相同。
這位宣二老爺守孝之前,官位至正三品的工部侍郎。
前任族長譚朝寬突然身死,譚廷彼時年紀尚輕,還沒有進士功名在身,族人不免輕看,就有人提出譚氏宗子應該易位,由同樣出自嫡枝的二老爺譚朝宣來做。
而譚朝宣本人,也是頗有此意,甚至來信暗示譚廷將位置讓給自己,大家都便宜。
說起來,他亦出自嫡枝,與譚朝寬乃是叔伯兄弟的關系,只不過因著他父親一意孤行,在外經商出事沒了,他那一枝才沒落下來。
但這位宣二老爺仕途極其順暢,彼時就已經是工部看好的接替侍郎的人選。
他與譚廷共爭宗子之位,若非是譚廷出身更加名正順,小小年紀就在科舉中有所作為,再加上三老太爺、五老太爺兩位族中德高望重的族老力挺,而譚廷嫡親的姑母又是昌明林氏的宗婦,譚廷這才當上了宗子。
他做了宗子之后,那宣二老爺就不太同清譚氏本家聯系了,但也沒有單立一枝。
若是譚廷一旦沒了,而譚建又沒有建樹,那么這宗子之位,還是要落在宣二老爺頭上的。
換句話說,宣二老爺仍舊虎視眈眈宗子之位。
譚廷對此沒什么好說的,
“他不認我做宗家,我也不必上趕著認他做堂叔,日后再見真章便是了。”
譚廷不欲多說此事,只同項宜說起了接下來給沈雁安排的去處。
“林序還在找她,我們還得確保萬無一失。”
兩人又說了一陣子話,譚廷因著朝中的事情多發起來,吃過飯就去了外院的書房,接連給清和幾個譚氏族人的聚集地去了信。
譚家族人的聚集地,距離黃河都不遠。
他讓族人這邊準備起來糧食、水甚至一些防身兵器,一旦黃河水患出現,他們也能有個應對,甚至還能接濟周邊庶族一二。
他是一族之長,處處須得操心,有備無患。
這般一直忙碌了好幾個時辰,待到項宜親自過來看他了,才意識到深夜的更鼓都響了起來。
接下來幾日,譚廷都甚是忙碌。
項宜俱都看在眼里,盡量從旁幫襯他一二。
但這日下了衙,項宜在院門口見到他的時候,便見他臉色陰沉起來。
“怎么了?”她迎過去。
譚廷亦上前握了她的手,他神色嚴肅。
“今日的加急奏報,黃河到底是決堤了,不要說周邊府縣,清這次都要受災了。”
“啊??”
譚廷安撫地拍了拍妻子的肩頭。
“沒事。皇上臥病,太子監國,想要派欽差前去治理水患,安置災民??”
他看過來,項宜看到男人眼眸深邃中映著天光。
“我已自薦前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