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補了一句。
“說起來,寒門不是不信任朝廷,是不信任世族了。”
一樣的,世族又能有多少善意,看待這些要與他們分庭抗禮的寒門庶族呢?
懲治恣意妄為的世族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要緩和兩族關系,才是長久之計。
譚廷又問了兩人一些情況,揣著滿腹心思回了家。
沒兩日,這件事情便被更多官員反應到了通政司。
譚廷以為不能當做看不見,于是與通政司的老大人們商議,呈到了御前。
皇上當天便叫了太子議了此事。
關于庶族的主張都是太子在盡心盡力,此次也不例外。
翌日朝堂上,太子主動問起,當如何彌合兩族關系之事。
他問世族,也問寒門。
接下來三日,朝中百官開始對此事獻計獻策,朝堂上倒是一掃往日混亂立場,都想要順著太子之意,為兩族盡力一樣。
只從通政司每日收到的有關此事的奏折,便可見一斑。
譚廷不曉得在幕后攪動風云的人,這次緣何如此消停,沒有在這里出手,令東宮再次為難。
又幾日,在眾人的獻計獻策之中,太子看中了其中一策,令東宮輔臣徐遠明請了各世家大族的掌舵人商議,率先試行此事。
譚廷自然在應邀之列,一同前往的還有各世族的宗子、族老或者高官。
太子開門見山地把意圖說了。
至今世庶之間的矛盾主要便是不信任的問題,只有朝廷居中調和,很難快速消弭兩族裂痕,倒不如加強兩族之間的交流。
太子的意思,讓各世家大族的族學對寒門書生開放,給寒門庶族更多投靠的機會。
投靠不同于賣身為奴,本質上來講,只是前來依附,不改變出身之籍,照舊可以讀書科舉
。
而世家大族主動幫襯寒門,兩族也就慢慢緩和關系了。
太子采納此計,問各世族的意思。
這些事情,其實譚家都有在做,不過是沒有刻意為之罷了,譚廷覺得并沒有什么不好,畢竟譚家同清庶族,關系便還不錯。
只不過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讓兩族親近,庶族會不會買賬,世族的族人又如何看待,就不好講了。
但太子這么一提,各世家的掌舵之人倒都答應了,譚廷也就不便說什么了。
他離開東宮的時候,遇到了顧衍盛。
道士這兩日看起來清瘦了許多,可見沒有停下忙碌。
顧衍盛對于這一彌合之計也同譚廷一眼,覺得尚待商榷。
不過他來不是說這件事的,
他直接說起了程駱口中的“閹人”。
他眸光顫了顫,啞聲道了一句。
“是我伯父,我親眼見了,只是他幾乎已經沒有人形了??”
果然。
程云獻尚且要逃離她的父親程駱,就更不必說落在程駱手里的顧先英了。
譚廷心下沉了沉,但想到顧先英與岳父項直淵走的極近,必然知道項家的更多事情,倒也升起些希冀。
他問了顧衍盛可要幫襯。
顧衍盛點了頭,“我雖見了伯父,但程家對他的看守極其嚴密,我根本找不到機會下手救人。好在近日有一位程家的族老過世,程駱因著此時無暇折磨伯父,伯父一時無性命之虞。”
他道,“還得另找機會救伯父出囹圄,顧某不想伯父再遭罪,盼著萬無一失,只能請譚大人襄助。”
譚廷早已替他備好了人,當下就喚了蕭觀派一支人馬,為顧衍盛所用。
只不過,他想到顧衍盛要救人,便也想到了項宜。
那“張富商”到底是什么人還不曉得,萬一也如程氏一樣難纏,宜珍豈不是頗多危險?
他本給她留了人手,但想了想,又悄悄派了些人過去。
溫泉山莊。
項宜始終沒有得到那位太太進一步的消息了。
但那位太太特送了與她母親同好的江南點心過來,不似沒有動靜的意思。
項宜靜待了幾日,恰好得了族人送來的四筐子好品相的石榴,項宜當天就讓人給鄰里各家又送了些石榴過去。
各家翌日照舊回了些瓜果點心,倒是那位太太還沒動靜。
就在項宜忍不住擔心的時候,那家的人來了,同上次一樣,也是一匣子江南點心。
只不過這次來了個管事娘子,特特過來同項宜說了一聲,說自家太太身子不好,無暇理事,還望譚家不要見怪,然后拿了個點心方子交給門房。
說完話,連譚家的茶水都不喝,放下點心和方子就走了。
門房聽著略有些不高興,覺得這家實在冷了些,旁的人家可沒有這樣的。
但項宜沒說什么,著意看了一眼那方子,讓喬荇提了點心回了房里。
照那管事娘子的意思,是讓譚家以后不用同那家往來了。
所以連回禮一個點心都如此費勁。
越是這般,越有貓膩。
但項宜回了房里,讓喬荇把每一個點心都敲碎看了一遍,也沒發現什么不同尋常的東西。
她揮手讓喬荇下去了,從袖中拿出那張點心房子。
是娟秀的簪花小楷,字寫得很密,乍看過去沒有什么不同之處。
項宜看了又看,又對著日光和水影瞧了瞧,也沒瞧出什么來。
就在她以為沒有了那位太太的消息時,項寧過來看了她一眼,瞧見那房子紙的時候,呀了一聲。
“姐姐怎么有這種紙?”
項宜沒有回答,反而問她。
“這種紙怎么了?”
項寧拿過來仔細看了看,說這紙不一般。
“之前阿寓在書院見到,拿給我玩過。這紙初看只是尋常,但用水寫了字,到了漆黑的夜間,卻能看到其間光亮,便是我這等夜盲的人也能看到。這紙甚是昂貴呢,阿寓還說等以后有錢了,買給我夜間寫字??”
話音落地,項宜立刻避到了房中陰影處,她往黑處走去,那平平無奇的紙上,慢慢現出了字來。
項寧也自后面跟了過來,一眼看到上面的字,吃了一驚。
“姐姐,怎么有人給你傳密信?!”
她落了話音,就見自家長姐微頓,接著轉頭看了她一眼。
姐姐眸色平添了三分憐惜,靜靜地看了她幾息,緩聲道了一句。
“寧寧,姐姐有話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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