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伏在地上，額頭緊貼冰冷巖石，冷汗卻已浸透衣背，順著鬢角滑落，滴在塵土里。

周塵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看著。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爬行，每一息都漫長如年。

終于，穆北冥像是耗盡了所有氣力，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殿下……神威所至，天下萬民……皆為殿下之子民，我滄溟……滄溟百姓感念殿下救命大恩，若能……若能得殿下庇護，必是……必是闔城之幸。”

此一出，他身后的老者與其他隨從皆是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家城主。

這話里的意思，已近乎是……表態了。

周塵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玩味。

這穆北冥，倒是比預想的更識時務，跪的.....也更快.....

“庇護？”

周塵指尖輕撫著那枚儲物戒光滑的表面，語氣依舊聽不出情緒，“滄溟城好歹也是大幽重城，穆城主此，就不怕傳回幽都，禍及滿門么？”

穆北冥伏地的身軀又是一顫，卻咬牙道：“今日若無殿下，滄溟已成鬼域，滿城生靈盡為枯骨，幽都……幽都遠在萬里之外，亡靈壓境之時，援軍何在？殿下近在眼前，挽狂瀾于既倒，孰近孰遠，孰虛孰實，小人……雖愚鈍，尚能分辨。況且……”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卻帶上了一絲豁出去的決絕：“殿下既然肯收下小人的‘心意’，又肯與小人語至此，想必……殿下眼中，滄溟或有一線可用之機，小人斗膽，愿率滄溟城上下，為殿下效犬馬之勞，以報救命之恩，亦求……一線生機！”

峰頂再次陷入寂靜。

只有山風穿過嶙峋怪石，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周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伏于腳下的穆北冥，許久，方才微微頷首：“既如此，便帶著你的人，處理好此地殘余，在我離開之前，此地百里之內皆劃為禁地。如有擅闖者，殺無赦。”

說完，周塵不再理會跪伏于地的眾人，身形微動，已化作一道淡淡的玄色流光，徑直沒入下方那幽星隕落造成的巨大地裂深處。

峰頂上，壓力驟然一松。

穆北冥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仿佛剛從水里撈出來，里外濕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