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大榕樹依舊枝繁葉茂。
但樹蔭下不見了往常聚集聊天、下棋的老人,顯得有些空寂。
幾條狹窄而潔凈的石板小路,像毛細血管一樣在靜默的房舍間蜿蜒穿梭,通向村子的各個角落。
林墨信步走在村子里。
她的步調不快,目光更多地停留在建筑的構造細節上——
墻體的夯筑工藝、石基的砌法、木構屋架的形制、門楣窗欞上簡單卻古樸的雕花。
“這個村落的建筑肌理保存得非常完整,幾乎是一個活態的、未經大規模干擾的晚清至民國時期山地民居博物館,歷史信息和空間形態都非常珍貴。”
她一邊觀察,一邊對跟上來的羅澤凱說道,語氣肯定。
他們信步走到一戶顯然仍有人居住的老宅前。
低矮的石頭院墻內,一位頭發花白、穿著藍布褂子的老奶奶正佝僂著腰,在竹篩上翻曬著蘿卜干。
看到有陌生人進來,老人停下動作,有些警惕又有些拘謹地看著他們。
羅澤凱上前幾步,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用當地話溫和地說明了來意。
提到政府正在規劃保護開發這些老村子,讓它們重新煥發生機。
老人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在聽到“開發”、“煥發生機”這些詞時,瞬間亮了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蘿卜干,搓了搓粗糙的手,用帶著濃重鄉音但努力說清楚的普通話說:
“領導,要是……要是真能把咱們這老村子弄好,弄得有人來,那就太好了……”
“我孫子,還有村里好些年輕人,就不用非得跑那么遠,去南方那些地方打工了。”
“在家門口,說不定就能掙到錢,還能照看家里……”
林墨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征得老人同意后,走進院子,仔細查看了這戶老宅的堂屋結構、采光、以及可能的空間利用情況。
看完后,她走到羅澤凱身邊,壓低了些聲音說:“羅書記,我有個想法。”
“對于這類成片保存完好的傳統村落,如果僅僅停留在外立面的修繕和基礎設施的改善,可能還不夠。”
“我們要把這些建筑‘活化’起來,讓建筑空間重新被有效利用,讓村落重新產生內生動力。”
“可以考慮引入‘民宿集群’或者‘主題文化村落’的概念。”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在嚴格保護村落整體風貌、街巷格局和傳統建筑核心要素的前提下,可以對那些已經閑置、但結構完好的民居,進行適應性的內部改造和提升。”
“比如,改善衛生條件,增加必要的現代生活設施,但保留原有的空間格局和主要建筑材料、裝飾的質感。”
“然后,可以定向吸引那些對傳統文化、鄉村生活、生態環保有濃厚興趣和專業知識的設計師、藝術家、手工藝人,或者小眾品牌主理人,作為‘新村民’入駐。”
“他們帶來的不僅是資金和消費,更重要的是新的理念、審美和活力。”
“他們可以幫助深度挖掘和提升本地的文化價值,從而有效帶動原住民的就業,提升農產品附加值,實現增收。這是一種共生共贏的模式。”
羅澤凱聽得很認真,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
他發現林墨的思路不僅僅停留在物理空間的保護修繕上,更著眼于社會生態的修復、文化價值的重現和現代產業活力的注入。
這與他內心深處對鄉村振興的構想高度契合,甚至提供了更清晰、更專業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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