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林墨全身心投入到古街的勘察工作中。
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帶著全站儀、卷尺、相機等一堆工具,在古街的各個角落來回穿梭。
有時為了確認一個斗拱的榫卯結構,她會爬上爬下反復測量;
有時為了捕捉最佳光線拍攝建筑細部,她能蹲在原地等上半個時辰。
這天下午,羅澤凱再次來到古街視察工程進度。
遠遠地,他就看見林墨正站在一架高高的竹梯上,一手扶著梯子,一手小心翼翼地拓印檐下的彩畫紋樣。
夕陽的金輝灑在她身上,專注的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沉靜。
羅澤凱沒有出聲打擾,站在梯子下方靜靜等候。
直到林墨完成最后一片紋樣的拓印,小心地從梯子上下來,她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羅澤凱。
“羅書記?”林墨微微一愣,隨即露出溫和的笑容,“您什么時候來的?”
“剛到。”羅澤凱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精心覆蓋的宣紙上,“這是在做什么?”
“這是‘和璽彩畫’,清代中期官式建筑的典型紋樣,等級很高。”林墨輕輕掀開覆蓋的宣紙,指尖小心地劃過拓片上的龍鳳圖案,
“您看這線條的流暢度,還有殘留的礦物顏料,雖然褪色嚴重,但功底還在。”
“這說明這座宅子當年的主人身份不一般。”
她說著,抬頭看向檐下:“修復的時候,我們必須嚴格按照這個規制和顏料配方來,一點都不能出錯。”
她的語氣里透著對歷史的敬畏,眼神清澈而專注。
羅澤凱注意到她沾著墨跡的手指,以及那雙因連日勞累略顯疲憊卻依然明亮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動。
他見過太多在官場和商界周旋的人,眼神早已混濁或充滿算計。
像林墨這樣純粹專注于專業的人,反而顯得格外珍貴。
“林教授對古建筑是真心熱愛。”羅澤凱感嘆道。
林墨將拓片仔細收好,笑了笑:“羅書記,不瞞您說,我小時候是在外婆家的老宅子里長大的。”
“天井、青石板、雕花木窗……那是我最初的記憶。”
“后來學了建筑,尤其是接觸到古建保護,就再也放不下了。”
她望向遠處的老街,目光溫柔:“看著這些歷經風雨的老建筑,就像能觸摸到歷史的脈搏。”
“能讓它們盡可能地保留原貌,‘活’下去,傳給下一代,我覺得是件特別有意義的事。”
她的話語平和真誠,沒有刻意煽情,卻格外打動人心。
羅澤凱不禁問道:“以你的學歷和能力,留在京城、魔都或者出國,都會有很好的發展平臺和收入,為什么最終選擇了留在北陽省?”
這是他第一次問及她個人的選擇。
“其實,也算是一種回歸吧。”她嘴角泛起一絲復雜的笑意,“我媽媽就是北陽人。”
“而且您看,北陽的古跡特別多,需要保護的地方也很多。”
“在很多人看來,做古建修復又苦又累。”
“但我覺得,能親手參與一段歷史的修復,這種成就感和精神上的滿足,是其他東西無法替代的。”
她微微揚起唇角,帶著知識分子的清雅與執著:“或許在有些人看來,這有點‘傻’,有點‘理想主義’。”
“但我覺得,總需要有些人去做這些‘傻事’,文明的血脈,需要有人去傳承和守護。”
一番話,說得懇切而真摯,沒有絲毫矯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