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她恨之入骨的人!
那個她正和任志高合謀,要置于死地的人!
多么諷刺!
多么荒謬!
她想起羅澤凱在辦公室撿起診斷書時那聲關切的詢問,想起他平靜地說“孩子也許會好的,你多保重“。
當時她覺得那是虛偽,是勝利者的憐憫,
現在才明白,那或許......是一種基于人性的、最本能的善意。
而她回報這善意的,是什么?
是步步緊逼的奪權,是精心策劃的構陷,是與虎謀皮的交易!
“啊——!“于穗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汽車發出刺耳的喇叭聲,引來周圍車輛不滿的側目。
淚水再次洶涌而出,
這一次,不再是委屈、絕望或憤怒,而是鋪天蓋地的羞愧和自我厭惡,幾乎要把她吞沒。
她把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劇烈聳動,發出壓抑的嗚咽。
不知道哭了多久,手機鈴聲又響了。
她抬起朦朧的淚眼,看到屏幕上閃爍的名字——周國平。
一股強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嚨。
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接通電話:“......喂?“
“于書記!“周國平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好消息!省紀委調查組明天就正式進駐蒼嶺!”
“重點就是調查'引水上山'工程,特別是三號隧洞事故中可能存在的失職瀆職問題!”
“看來上面這次是動真格的了,羅澤凱這次肯定在劫難逃!“
要是半個小時前聽到這個消息,于穗或許會感到一絲扭曲的快意。
但現在,周國平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良心上。
她仿佛已經看到,羅澤凱被省紀委帶走,身敗名裂的場景。
而推動這一切的,正是她這個......受益于他救命之恩的人!
“于書記?您在聽嗎?“周國平見于穗半天沒反應,疑惑地問。
“......我在。“于穗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知道了。按程序配合調查組工作。“
她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平淡,讓周國平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應道:“是,是,我明白。“
掛了電話,于穗看著車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決絕,漸漸取代了之前的混亂和痛苦。
她不能這樣下去。
她不能一邊接受著羅澤凱的救命之恩,一邊配合任志高把他往死里整。
那樣,她就不再僅僅是一個追逐權力的官員,一個無奈的母親,而是一個徹頭徹尾、連自已都無法直視的畜生!
可是,她能怎么辦?
說出真相?
可她才是當初的始作俑者。
一旦曝光,首先身敗名裂的就是她自已。
向羅澤凱坦白、懺悔?
且不說羅澤凱是否會相信,就算他信了,又能改變什么?
能阻止省紀委的調查嗎?
能抗衡任志高的權勢嗎?
恐怕只會讓局面更加復雜混亂。
無數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激烈碰撞,幾乎要將她撕裂。
最終,一個清晰的想法浮現出來:必須撤回省紀委對羅澤凱的調查!
她啟動車子,決定先回蒼嶺。
靜觀其變,等待機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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