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音“嘟嘟”響起,像冰錐扎進耳膜。
于穗渾身脫力,癱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手指哆嗦著拉開抽屜,摸出一份折疊起來的診斷書。
她慢慢展開它。
密密麻麻的醫學術語、觸目驚心的檢查數據。
還有那個用紅筆圈出來的——“急需hla配型,窗口期極短”。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一滴,兩滴,重重砸在紙上,暈開了字跡,也暈開了她最后一點體面。
為了這個孩子,她這個母親,到底付出了多少,又即將付出什么?
就在這時——
“咔。”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羅澤凱走了進來。
于穗猛地一驚,像被燙到似的,慌忙用手背狠狠擦掉臉上的淚痕,一把抓起診斷書就想塞回抽屜。
可手指抖得太厲害,紙頁從她指間滑脫,飄飄悠悠,落在辦公桌旁的地板上。
羅澤凱站在門口,也是一愣。
他沒想到會在這里撞見于穗。
“你怎么在這?”他眉頭微蹙,順手按下了墻上的開關。
燈光“啪”地亮起,刺得于穗瞇起眼。
她強撐著鎮定,聲音干澀:“你停職后,市委辦就把我的辦公地點,調到了這間。”
“哦。”羅澤凱點點頭,語氣平淡,“那打擾了。我回來拿幾份資料,許司長要求盡快把項目報告寫出來給他。”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平靜無波。
于穗僵硬地點點頭,伸手指了指旁邊那個屬于原市委書記的文件柜,示意他自已拿。
羅澤凱點點頭,卻沒有立刻走向文件柜。
他彎下腰,自然地撿起那份診斷書,目光在紙上快速掃過。
“孩子現在怎么樣了?“
這句詢問,沒有試探,沒有憐憫,也沒有幸災樂禍。
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對一個幼小生命處境的關心。
于穗猛地一震,像是被這句話燙到了。
她沒想到他會問,更沒想到他的語氣會是這樣——平靜,卻帶著溫度。
她張了張嘴,想用“沒事“搪塞過去,但還是壓抑不住哽咽:“......很不好。醫生說......時間不多了,會很快轉成白血病。“
羅澤凱沒再追問細節,那太殘忍。
他只是把診斷書放回桌面,走向文件柜,拿出幾份關于“引水上山“項目的核心規劃和前期論證材料。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背對著她,聲音很輕:“孩子也許會好的,你多保重。“
說完,他拉開門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再次只剩下于穗一個人。
她怔怔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低頭看向桌面上那份被淚水打濕一角的診斷書。
羅澤凱剛才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沒有落井下石的嘲諷,沒有幸災樂禍的冷漠。
甚至沒有一絲好奇的打探,只有一句簡短的、近乎本能的關心。
這比她預想中的任何一種反應都更讓她難以承受。
這算什么?
勝利者的憐憫?
還是他羅澤凱天生就這般......虛偽?
不,于穗下意識地否定了這個想法。
她了解羅澤凱,或許不夠深入,
但她知道,以他的性格,絕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裝模作樣地“關心”。
這個認知讓于穗心里涌起更加復雜的滋味,羞愧、茫然。
但這絲觸動很快被更現實的絕望淹沒了。
羅澤凱的關心有什么用?
他能救壯壯嗎?
他不能。
現在能抓住那渺茫希望的,只有任志高那條讓她作嘔的路。
就在這時,她的電話響了,是任志高打來的。
于穗觸電般一抖,幾乎是撲過去接起電話,聲音帶著不顧一切的急切:“任部長,找到配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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