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示談不上,”任志高輕笑一聲,語氣隨意,“就是聽說你吃住都在一線,很辛苦,打電話慰問一下。”
“怎么樣,工程進展還順利嗎?”
于穗心里清楚,任志高絕不僅僅是慰問那么簡單。
她斟酌著詞句:“總體可控,正在全力搶進度。只是……基層確實很疲勞,壓力很大。”
“嗯,有壓力是正常的,關鍵是要把壓力轉化為動力。”任志高輕描淡寫地帶過,話鋒隨即一轉,仿佛不經意地問道,
“對了,你那個孩子……叫壯壯是吧?最近情況怎么樣?找到合適的配型了嗎?”
提到兒子,于穗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強忍著瞬間涌上鼻尖的酸楚:
“他……情況不太好,醫生說時間很緊迫了。配型……還是沒找到合適的。”
電話那頭,任志高沉默了幾秒。
“唉,孩子受苦了。”任志高終于開口,語氣充滿了“同情”和“沉重”,
“這么小的年紀,真是讓人心疼。”
“小于啊,你也別太著急,天無絕人之路嘛。”
“這樣吧,我這邊呢,也幫你想想辦法。”
“衛生部、還有幾個大型醫療機構的負責人,我都熟悉。”
“我幫你問問,看看能不能通過一些特殊渠道,在更大范圍內,尋找一下合適的配型資源。”
“畢竟,孩子的生命是第一位的。”
這番話,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微光,瞬間照亮了于穗幾乎被絕望吞噬的心田!
她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部長!謝謝!謝謝您!我……我真不知道該怎么感謝您!”
于穗的聲音因激動而哽咽。
“哎,重了。”任志高語氣“溫和”地打斷她,“幫助同志解決困難,是應該的。你安心抓好工程,孩子的事情,我會放在心上。”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隨意而自然,仿佛只是臨時起意:
“對了,我今晚正好要去西山賓館休息一下,處理點文件。”
“我還有一些具體的想法,電話里說不清楚。”
“這樣吧,你晚一點,九點鐘左右,到我房間來一趟,我們當面談談。”
“也順便……詳細說說孩子的情況,我好更有效地幫你協調醫療資源。”
這番話如同一聲驚雷,在于穗耳邊炸響。
西山賓館……
他的房間……
晚上九點……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么,于穗心知肚明。
那不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不容回避的最終通牒。
之前所有的鋪墊、所有的“關心”、所有的“幫助”,最終都指向了這個時刻,這個地點。
他用救孩子命的希望作為誘餌,用項目的成敗和她的前途作為鞭策,
現在,是要求她支付“代價”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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