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推開衛生間的門，反手“咔噠”一聲鎖上。

狹小的空間里，只有頭頂一盞慘白的燈，照得他臉色發青。

他背靠著冰涼的瓷磚墻，慢慢滑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臉，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

沒有哭聲，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嗚咽，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黑暗里獨自舔傷。

這么哽咽了好幾分鐘，他才深吸一口氣，撐著墻緩緩站起來，擰開水龍頭。

冰涼的水拍在臉上，刺得他清醒了幾分。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里那個眼神疲憊、嘴角還掛著一絲苦笑的男人，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這還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已嗎？

他想起夏湘靈決絕的眼神，吳小夏生前的微笑，天然那隱忍又熾熱的目光，高媛媛大膽熟悉的挑逗，還有孔倩那復雜又了然的表情……

每一個女人，都代表著他生命中的一段路，一段放不下的回憶。

可到頭來，全都是鏡花水月，過眼云煙。

他突然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孤獨。

扯過毛巾胡亂擦了把臉，轉身走出洗手間。

臉上的水漬已經擦干，除了眼底若隱若現的血絲，幾乎看不出剛才失態的樣子。

“哥，你沒事吧？去了這么久。”黎姿關切地迎上來。

“沒事，”他扯出慣常的、帶著距離感的笑容，“酒有點上頭，洗把臉好多了。”

高媛媛又貼了過來，帶著醉意把酒杯遞到他嘴邊：“醒了正好，繼續喝！”

這次，羅澤凱沒接杯子，而是就著她的手，仰頭把辛辣的酒液一口灌了下去。

“好！”高媛媛拍手笑起來，又給他滿上。

孔倩在一旁看著，輕輕皺了下眉，最后還是端起自已的酒杯抿了一口。

她知道，自已沒資格說什么。

天然的心卻揪緊了。

她能感覺到，羅澤凱不是在享受，而是在用近乎自虐的方式灌自已。

她想勸，可看著他看似在笑卻眼神空洞的樣子，話又咽了回去。

她有什么立場呢？

酒，一杯接一杯。

話，越來越少。

羅澤凱幾乎來者不拒。

不管是高媛媛帶著挑逗的敬酒，還是黎姿、孔倩關心的淺酌，或是天然那帶著擔憂的默默舉杯，他都接過來，沉默地喝下去。

他的臉從蒼白慢慢漲紅，眼神開始渙散。

“哥？你喝多了？”黎姿晃了晃他的手臂。

羅澤凱慢慢轉過頭，迷蒙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才認出是誰，嘴角扯出一個極其疲憊的笑：“沒……沒事……高興……”

高媛媛還想再勸酒，被孔倩用眼神攔住了。

“羅哥，”孔倩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別喝了。”

羅澤凱像沒聽見，伸手去拿酒瓶，手卻不聽使喚，碰倒了旁邊的空杯子，“啪”的一聲脆響。

這聲響好像驚醒了他。

他動作頓住，看著地上的玻璃碎片，眼神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碎了……”他喃喃道，嗓子啞得厲害，“都……碎了……”

沒人知道他指的到底是杯子，還是別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