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呢?”羅澤凱追問,引導他思考更深層的原因。
“還有……還有就是,”李東方努力組織著語,“縣上當初推廣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什么‘易種好管’、‘收益超高’。”
“老百姓期望值被吊得老高,結果一種下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投入大,風險高,心里落差太大,怨氣就來了……”
羅澤凱目光重新變得銳利,看向李東方,“那你有沒有想過,縣上當初為什么要把話說得那么滿?”
“是不是縣上為了快速出成績、完成推廣指標,有意無意地夸大了好處,回避了風險?”
李東方語塞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隱約知道答案,常耀輝和石堯急于在領導面前表現的心思,他也能感覺到一二。
但這層窗戶紙,他不敢,也不愿去捅破。
羅澤凱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深沉而懇切:“東方,我知道你重感情,講義氣。”
“別人對你好一點,你就想著回報,這沒錯,說明你本性淳樸善良。”
他話鋒一轉,語氣加重:“但是,你要往深處想一想,他們為什么突然對你這么好?”
“他們請你吃飯、給你安排體面工作,是看中你李東方的能力,還是看中你和我羅澤凱的這層舊關系?”
李東方臉一下子漲紅了,支吾道:“我……我……”
羅澤凱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一直不愿正視的那個角落。
“常耀輝和石堯工作積不積極,改不改正,我和市委自有判斷,依據的是事實,是老百姓的切身感受和評價,不是某個人來說情就能改變的!”羅澤凱語氣嚴厲起來,
“他們如果真心悔改,把心思都用在彌補過失、把老百姓的損失降到最低上,該有的出路,市委自然會綜合考慮。”
“但如果到了這個時候,心思還主要用在托關系、找門路、想辦法減輕自已責任上,那才是真正無藥可救!”
他拍了拍李東方的肩膀,語重心長:“東方,我把你當兄弟,才跟你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
“這個崗位,是讓你為東辰縣的老百姓做事的,不是讓你成為別人圍獵權力、甚至逃避問責的工具!”
“你要時刻保持清醒,守住本分,別讓人當了槍使,最后害了自已,也連累了家庭!”
“小香提醒過你吧?你要聽得進去!”
一番話,如同當頭棒喝,讓李東方冷汗直流,之前那點酒意和被人捧著的飄飄然徹底醒了。
他想起王小香一次又一次的擔憂和告誡。
想起石堯等人刻意接近、步步為營的“熱情”。
想起自已之前竟然還覺得是“本事”和“面子”,頓時感到一陣強烈的后怕和羞愧。
“哥……羅書記,我……我明白了,我錯了!”李東方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聲音哽咽但帶著醒悟,
“是我糊涂,光看眼前那點好處了!”
“我以后一定踏踏實實工作,本本分分做人,再也不摻和這些,再也不亂說話了……”
“知錯能改就好。”羅澤凱語氣緩和下來,“回去跟小香好好說說,她比你明白事理,下一步該怎么做,你們商量一下。”
羅澤凱的話說得很含蓄,但李東方這次聽懂了其中的深意。
書記沒有明確讓他辭職,但“下一步該怎么做”和“跟小香商量”的指向已經非常明顯——
這個由石堯他們“特設”的崗位,不能再待下去了。
李東方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警醒,也有對這個工作的不舍。
對他來說,能有一個這么好的工作太難了。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哥,那我走了。”
看著李東方騎著摩托車遠去的背影,羅澤凱輕輕嘆了口氣。
讓李東方離開那個位置,是為了保護他,也是為了避免授人以柄,更是維護公平公正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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