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耀輝接過話頭,唉聲嘆氣:“是啊,今天羅書記把我們叫到市里,狠批了一頓。”
“說我們工作不扎實,損害了農民利益,也損害了市委的威信。”
他重重放下酒杯,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們也是一心想把工作做好,誰知道這種苗這么嬌貴,技術難度這么大……”
今天從市里回來之后,他和石堯特別害怕羅澤凱一怒之下撤了他們的職。
兩人商量了半天,才決定找李東方來,指望他能找羅澤凱疏通關系。
李東方看著兩位領導愁容滿面,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悶頭又喝了一口酒。
石堯觀察著他的神色,話鋒一轉:“東方,我們知道你是個實在人,跟羅書記關系也好。”
“你看……能不能找個合適的機會,幫我們在羅書記面前稍微解釋一下?”
“就說縣里確實盡力了,主要是客觀困難太多,我們正在全力整改……”
李東方酒意上頭,又被兩人捧得飄飄然,聞拍著胸脯:“常書記,石縣長,你們放心!”
“羅哥……羅書記他通情達理,我……我找機會跟他說說,縣里確實不容易!”
常耀輝和石堯眼中閃過一絲得色,連忙又給他敬酒:“那就多謝東方了!來,再喝一杯!”
“不過東方啊,”石堯仿佛不經意地提醒,“這事也別說得太刻意,就是閑聊的時候提一提。”
“也別說是我們讓你說的,免得羅書記覺得我們在走后門,影響不好。”
“我懂,我懂!”李東方連連點頭,覺得自已深諳其中關竅,“就隨口一提,不能給領導添麻煩!”
這頓酒喝得李東方暈暈乎乎,回到家時已是深夜。
王小香還沒睡,聞到他滿身酒氣,忍不住埋怨:“怎么又喝這么多?不是讓你少喝點嗎?”
“沒……沒事,高興!”李東方打著酒嗝,臉上泛著紅光,“常書記和石縣長……真是好領導!”
“一點架子都沒有,還跟我稱兄道弟……”
王小香心里咯噔一下,扶他在床上坐下,追問道:“他們跟你聊什么了?是不是又提到羅書記了?”
“就……就隨便聊聊。”李東方雖然醉了,但還殘存一絲理智,沒敢把答應幫忙說情的事和盤托出,
只是含糊道,“他們說縣里工作不好做,‘紅焰一號’出了問題,被羅書記批評了……壓力大……”
王小香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所以他們就找你喝酒,跟你訴苦?”
“東方,你清醒一點!他們這是把你當槍使!想利用你去影響羅書記!”
“什么……什么當槍使!”李東方不滿地揮揮手,醉眼惺忪地反駁,“人家是看得起我!”
“再說……縣里確實有難處,我跟羅哥……說兩句怎么了?他還能把我吃了?”
“你!”王小香氣得胸口發悶,看著丈夫這副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的樣子,又急又怒,“李東方,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在羅書記面前亂說話,以后就別進這個門!”
“你……你兇什么兇!”李東方也來了脾氣,借著酒勁嚷嚷,“我……我這也是為了工作!你以為我愿意低三下四求人?”
“還不是想……想在這個家有點地位!讓你……讓你和你那些有本事的同事看看,我李東方也不是廢物!”
這話戳中了兩人心中一直隱痛的軟肋。
王小香看著丈夫因酒精和激動而扭曲的臉,想起他這些年在社會上的不如意,心中一軟,那股怒氣瞬間化為了無奈和心酸。
她不再爭吵,默默打來熱水給他擦臉,伺候他睡下。
看著熟睡中仍皺著眉頭的丈夫,王小香憂心忡忡。
她知道,常耀輝和石堯的糖衣炮彈已經起了作用。
李東方內心深處對“被尊重”、“被需要”的渴望,讓他很難抗拒這種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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