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定了調子,肯定了成績,這是慣例。
但緊接著,話鋒微微一轉,聲音低沉了幾分:“不過啊,也確實發現了一些問題,值得重視。”
“主要是兩個方面:一是部門之間的協同效率,還有提升空間;”
“二是在一些具體工作的把握上,正職和副職之間的職責邊界、協作默契,似乎還需要進一步磨合。”
他的目光轉向張立和劉成,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關切:“小張、小劉是省里派下來的優秀年輕干部,理論水平高,規矩意識強,這是優點。”
他話鋒一轉,“但到了地方,面對千頭萬緒的實際情況,光有理論和規矩還不夠,還得有靈活處理復雜問題的能力和敢于擔當的魄力。”
張立和劉成連忙挺直腰板點頭稱是,臉上擠出恭敬的笑容,心里卻有些發苦。
任部長這話,聽起來是關懷,實則點出了他們“水土不服”、缺乏基層擔當的問題。
任志高又看向羅澤凱,語氣依舊平和:“羅書記,你是一班之長,要善于調動方方面面的積極性。”
“對于省里派下來的干部,既要嚴格要求,也要充分信任,大膽使用,幫助他們盡快熟悉情況、融入集體、打開局面。”
他意味深長地加重了語氣,“要形成合力,不能搞成‘兩張皮’嘛。”
這話看似是對羅澤凱說的,實則是在點明,他對于羅澤凱利用副職“架空”正職的做法,心知肚明,并且不甚贊同。
羅澤凱面色平靜無波,端起酒杯,沉穩地回應:
“任部長批評得對,我們在班子配備和力量整合上,確實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我一定認真領會您的指示,抓好落實。”他微微舉杯,“我敬您一杯。”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承諾具體如何做,只是坦然接受了“批評”,并表示了落實的態度。
任志高滿意地點點頭,與羅澤凱碰了杯。
于穗在一旁聽著,手中輕輕搖晃著酒杯,心中暗自松了口氣。
任部長雖然沒有明確支持張立他們奪回具體業務審批權,但至少指出了當前正副職配合不暢的問題。
并對羅澤凱的做法提出了隱晦的批評。
這等于是在一定程度上,否定了羅澤凱那種“繞過正職、直管副職”的工作方式。
她趁勢接過話頭,臉上堆起笑容:“任部長您放心,我們一定深刻反思,加強溝通協調。”
她看向張立和劉成,“張局長、劉局長他們也很努力,可能方式方法上還需要適應。”
“我們市委班子會共同努力,幫助支持他們盡快勝任崗位,把省里好的作風和規范帶下來,也把蒼嶺的實際工作頂上去。”
她巧妙地把“適應”的責任部分歸給了張立他們。
但重點強調了“班子支持”,暗示羅澤凱作為班長支持不夠。
晚宴在一種表面和諧、內里各懷心思的氛圍中結束。
任志高回到下榻的蒼嶺賓館套房,帶著幾分酒意,心情卻并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么平靜。
羅澤凱的沉穩應對,于穗的急切表功,還有檢查中發現的那些“議而不決”的記錄……
都像一根根細刺,扎在他的心頭。
他原本是帶著給于穗撐腰、敲打羅澤凱的目的來的。
但實地一看,情況似乎比于穗描述的更復雜。
羅澤凱并非一味蠻干,而張立、劉成也未必全然占理。
更重要的是,“引水上山”工程本身推進有力,成效顯著,這是硬邦邦的政績。
他不能、也不敢輕易否定。
正煩躁間,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是于穗。
電話接通,于穗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和柔軟:“部長,您休息了嗎?今天辛苦您了。”
“還沒。”任志高語氣緩和了些,“小于啊,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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