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穗離開后,樸陽在辦公室里獨自坐了很久。
他煩躁地松了松領帶,往椅背上一靠,剛才那副從容淡定的面具徹底卸了下來。
于穗最后那幾句關于“省委組織部“和“任部長“的話,像一根根細針扎在他心上。
這已經不是暗示,簡直是明晃晃的警告。
她是在告訴他,如果不配合,她完全有能力通過省里施壓,甚至可能影響到他的前途。
“麻煩,真是天大的麻煩……“樸陽用力揉著太陽穴,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
他太清楚羅澤凱的手段和能量了。
在蒼嶺,得罪了羅澤凱,他這位秘書長恐怕也干到頭了。
可于穗背后的任志高,那是直接管著官帽子的省委組織部長!
真要硬頂,萬一于穗在任志高耳邊吹點風,給他穿個小鞋,他以后的日子也別想好過。
支持于穗和周國平?
那等于在羅澤凱心口插刀,以羅澤凱睚眥必報的性格,絕不會放過他。
明確反對?
于穗現在明顯是有備而來,氣勢正盛,強行阻攔,恐怕會立刻引火燒身。
他現在就像走在懸崖邊的鋼絲上,兩邊都是深淵。
羅澤凱掌控著蒼嶺的現在,但于穗可能影響著他的未來。
“中立……說得輕巧。“樸陽苦笑著搖頭。
在這種你死我活的斗爭中,真正的中立幾乎不存在。
他必須做出選擇,或者至少,要表現出傾向于某一方的姿態,才能暫時求得安穩。
可是傾向哪一邊?
樸陽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和焦慮。
他第一次感到這個市委秘書長的位置如此燙手。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拿起內線電話打給秘書:
“把近三年自然資源和規劃局、住建局這幾個部門副職干部的考核材料,還有組織部近期摸底推薦的人選情況,整理一份送過來。要快。“
他決定先按兵不動,把水攪渾。
把材料準備得充分些,無論羅澤凱問起來,還是于穗再施加壓力,他都能有話可說,有東西可擋。
他要看看風向,看看接下來羅澤凱和于穗各自會如何出招,再決定自已到底該往哪邊靠。
……
幾乎在于穗離開樸陽辦公室的同時,羅澤凱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是柳紅打來的。
“羅書記,于書記剛剛從樸秘書長辦公室離開。“
“你怎么知道?“羅澤凱眉頭微皺。
“我在檔案室查資料,正好看到她的進出,大概有十分鐘左右。“
“知道了。“羅澤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瞬間銳利如鷹。
他放下話筒,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十分鐘,足夠談很多事了。
于穗去找樸陽,目的不而喻——這是要繼續挖他的墻角。
“樸陽……“羅澤凱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眼神復雜。
他當然記得樸陽上次在人事調整方案上的“出色“表現,那份“建設性意見“確實幫了他大忙。
但那是建立在樸陽判斷出于穗和周國平無法繞過程序,并且他羅澤凱明顯占據上風的前提下。
如今情況不同了。
省里強行任命,等于給了于穗尚方寶劍,也展示了任志高對她的強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