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麗州與他用力握了握手,臉上是老干部那種特有的溫和笑容:“董書記客氣了,你日理萬機,我怎么好打擾。”
“正好今天在附近活動,就順路過來看看你,沒影響你工作吧?”
“哪里的話!洪老您能來,我歡迎還來不及!”董春和親自將洪麗州讓到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又吩咐秘書泡上洪麗州最愛喝的龍井。
幾句寒暄過后,話題自然引到了當前省里的重點工作上。
董春和簡單介紹了幾項重大工程的進展,語間對洪麗州這位老領導并無太多避諱。
洪麗州靜靜聽著,偶爾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狀似隨意地問:
“我聽說,蒼嶺市最近動靜不小啊。那個新去的市委書記,叫羅澤凱的年輕人,很有魄力嘛。”
“哦?洪老也知道羅澤凱?”
董春和臉上熱情的笑容不變,心里卻瞬間轉了幾個彎。
洪麗州退下來多年,平時深居簡出。
今天突然親自登門,又“不經意”地提起被他“發配”到蒼嶺的羅澤凱,這絕非偶然。
而且他當上省委書記后公務繁忙,早把羅澤凱這個被放到蒼嶺的干部給忘了。
此刻從洪麗州口中聽到這名字,著實讓他意外。
洪麗州緩緩放下茶杯,語氣平和地說:“我恰好有個親戚在蒼嶺市當市長,周國平,你應該知道吧?”
董春和微笑:“開會時見過,我當然知道。”
“他是我表侄。他說羅澤凱最近可是風頭正勁,勢不可擋啊。”
“怎么,羅澤凱在下面……干得還不錯?”董春和語氣平淡,帶著上級對下級的常規關心,聽不出什么情緒。
洪麗州人老成精,豈會聽不出董春和話里的疏離。
何況他來之前早做過功課,知道羅澤凱是董春和給貶下去的。
“何止是不錯,動靜鬧得可不小啊。”他輕輕吹開茶沫,“一到任就掀起反腐風暴,最近又搞了個‘581’廉政賬戶。”
“下面老百姓,都快把他夸成‘羅青天’嘍。”
他話里似乎帶著贊許,但語氣隨即微妙一轉,添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不過啊,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有時候也容易把握不好分寸。”
“我聽到一些反映,說他手段有些……過于激進。”
“就說市委的周德明副書記吧,雖然確實有問題,但在接受審查期間查出癌癥晚期,人就這么走了。”
洪麗州說到這兒,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現在外面有些議論,說羅澤凱辦案太過急切,對患病的老同志缺少必要的人文關懷。”
“國平告訴我,周德明臨終前還念叨著想見家人一面,但因為審查規定沒能如愿。這事在蒼嶺老干部中影響很不好啊。”
他觀察著董春和的反應,繼續道:
“現在蒼嶺官場人心惶惶,不少干部無心工作,生怕步了周德明的后塵。”
“市長周國平同志,聽說壓力就非常大,工作很難開展。”
“長此以往,我擔心會影響班子的團結和地方的穩定啊。”
“過剛易折,這個道理,年輕人未必懂啊。”
董春和靜靜聽著,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傾聽的表情,心里卻一片清明。
洪麗州這番話極其高明——
既承認周德明有問題,又把輿論焦點引向羅澤凱“缺乏人文關懷”“逼死老同志”。
這分明是在給羅澤凱上眼藥,指向非常明確:
羅澤凱雖然反腐有功,但方式方法有問題,需要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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