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藥物似乎并未完全代謝干凈。
一種深層次的疲憊感,以及身體某些肌肉群隱約的酸脹感,都在頑固地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是真實而殘酷的,絕非幻覺。
鄭虹手里竟然準備了針管……這說明她此次蒼嶺之行,是處心積慮,有備而來。
這個認知,讓羅澤凱的心底泛起陣陣寒意。
電梯平穩下行,短暫的失重感傳來。
羅澤凱閉上雙眼,用食指和拇指用力按壓著鼻梁兩側的晴明穴,試圖驅散那殘留的眩暈和頭痛。
鄭虹這突如其來、不擇手段的一招,徹底打亂了他原有的步調和計劃,也將兩人之間的關系,推向了一個極其危險和復雜的境地。
這筆原本至關重要的十五億投資,此刻仿佛變成了一塊滾燙的山芋,外面還緊緊纏繞著難以啟齒的個人糾葛。
他必須盡快讓自已徹底冷靜下來,將這件事的負面影響控制在最小范圍。
絕不能因為任何個人問題,影響到蒼嶺改革發展穩定的大局。
回到市委辦公室,時間已是下午兩點。
秘書柳紅見他回來,立刻拿著幾份文件跟了進來,語氣帶著關切:
“書記,您回來了。這是上午書記辦公會的會議紀要,需要您盡快簽閱。”
“另外,市第一醫院那邊剛傳來消息,周德明下午又出現了一次短暫的意識模糊和嘔吐。”
“醫生進行了緊急脫水降顱壓處理,目前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了,但……“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參與會診的專家們一致認為,他的病情惡化速度比預想的還要快,情況很不樂觀。“
羅澤凱接過紀要,迅速而專注地瀏覽著上面的內容,頭也不抬地問道:
“專案組那邊,李文遠組長和楊麗書記有什么反應?“
“李組長和楊書記上午都一直守在醫院,下午才剛回到辦案點。”
“看他們的神情和安排,似乎也在根據周德明的病情,緊急調整后續的調查策略。“柳紅謹慎地匯報著。
同時敏銳地察覺到,羅書記今天周身的氣場比平時更加低沉冷硬,仿佛壓抑著什么。
“知道了。“羅澤凱在紀要末尾利落地簽下自已的名字,遞還給柳紅,隨即吩咐道,
“立刻通知下去,半小時后,在第三會議室,召開一個小范圍的臨時常委會。”
“主要議題有兩個:一是通報周德明的嚴重病情;”
“二是就與虹信集團投資項目的初步接洽情況,向常委們做個通氣。“
“好的,書記,我馬上去安排。“柳紅接過文件,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低聲提醒道,
“書記,您……您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眼神也有些疲憊。”
“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哪怕一刻鐘也好?“
羅澤凱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我沒事,不用休息。去通知吧。“
柳紅見他態度堅決,不再多,點了點頭,快步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頓時只剩下羅澤凱一人。
他緩緩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他主政的城市。
午后的陽光灑在蒼嶺的大街小巷,街道井然,車流如織,表面看起來一片平靜祥和。
但他深知,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早已是暗流洶涌。
周德明命懸一線,關鍵的案情線索可能因此中斷;
周國平及其勢力在暗中窺伺,蠢蠢欲動;
現在,又加上一個不按常理出牌、行事手段如此極端的鄭虹,以及這筆裹挾著復雜糾葛的巨額投資……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緊繃的眉心,感到肩上的擔子從未如此沉重。
但越是這種內外交困的時刻,他越是不能亂,不能倒。
他必須穩住心神,必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更加堅定。
半小時后,臨時常委會在市委小會議室準時召開。
羅澤凱用沉痛而嚴肅的語氣,通報了周德明確診腦癌晚期且病情急劇惡化的嚴重情況。
會場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與會常委們神色各異,有人面露震驚與惋惜,有人低頭沉思。
也有人目光微妙地閃爍不定,不知心底在盤算著什么。
周國平坐在羅澤凱左側的位置。
聽到這個消息時,他恰到好處地露出了沉痛和錯愕的表情。
手指無意識地反復捻著面前那份會議紀要的紙張邊緣,顯得心事重重,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悲傷與憂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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