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三輛越野車組成的考察車隊駛離市區,沿著盤山公路向東線進發。
晨霧如輕紗,尚未完全散去,纏繞在蒼翠的山巒之間。
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平穩行駛,一側是爬滿青藤的峭壁,
另一側則是云霧繚繞的深谷,谷底隱約傳來潺潺流水聲。
羅澤凱和鄭虹同乘一車。
他側過身,指著窗外的景色向鄭虹介紹:“鄭總你看,我們現在走的這條新路,基本就是沿著古驛道的走向修的。”
“歷史上,晉商就是通過這條路,把茶葉、鹽巴運出去,再把外面的布匹、藥材運進來。”
“可以說,蒼嶺當年能成為商埠重鎮,這條路功不可沒。”
他的講解深入淺出:“聽老一輩講,驛道最繁華的時候,馬幫的駝鈴聲能從山這頭,清晰地傳到山那頭。”
“如今這些荒廢在草叢里的青石板,每一塊可都見證過當年的車馬喧囂。”
坐在鄭虹身旁的一位資深規劃師聽得入神,不時扶一下眼鏡,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著關鍵信息。
車隊在一個拐彎后緩緩停下,眼前出現一座古舊的石亭,匾額上“望鄉臺”三個字雖歷經風雨,仍依稀可辨。
石亭的立柱漆色斑駁,石階邊緣被歲月磨得圓潤光滑。
站在亭內向外眺望,一條青石板路蜿蜒著伸向深山。
石板縫隙里探出叢叢青苔,路兩旁古樹枝葉虬結,陽光透過葉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連綿的群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一幅水墨畫。
鄭虹饒有興致地彎腰,伸手摸了摸腳下冰涼的青石板路面,又仔細看了看旁邊那塊記載驛道歷史的碑刻,微微頷首:
“嗯,整體保存狀態確實不錯。這些石板路,加上周邊古樹的氛圍,原始的感覺都還在。”
“稍加整理修繕,就是一條非常有潛力的文化徒步線路。”
“我們確實有這個計劃,”羅澤凱立刻接過話頭,語氣帶著推進的決心,“正在接洽專業的戶外機構,策劃開發幾條不同難度和長度的徒步產品。”
“還打算恢復幾處關鍵的古驛站,提供補給和休憩服務,讓游客能深度體驗當年商旅跋涉的感覺。”
鄭虹沒有立刻回話,但她專注的目光在古道上停留了許久。
顯然在認真考量這個想法的可行性。
車隊繼續前行,旅游公路將他們帶到兩個傳統的古村落。
第一個村子依山而建,黃泥夯土墻、青瓦屋頂層層疊疊,錯落有致。
村口那棵巨大的榕樹下,石磨依舊安靜地躺著,卻不見往日聚集的人影。
幾條狹窄的石板小路在房舍間蜿蜒穿梭,墻角的厚厚青苔和斑駁剝落的墻面,無聲地訴說著歲月的流逝。
第二個村子坐落在山坳里,老房子的整體保存狀況似乎更好一些,一些宅院的飛檐翹角還能看出當年的精巧與氣派。
但不少房屋都已門窗緊閉,門鎖銹跡斑斑,顯得缺乏生氣。
只有寥寥幾戶人家的煙囪里,還冒著淡淡的炊煙,給這片過于寂靜的村落增添了一絲人間煙火氣。
鄭虹信步走進一戶仍有人居住的老宅。
院子里,一位正在晾曬干菜的老奶奶見到這群陌生的“城里人”,有些拘謹地擦了擦手。
當她聽說鄭虹是來看項目、可能來投資的,老人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里瞬間閃過一絲光亮。
她用帶著濃重鄉音的普通話說:“要是真能把這里開發好,那就太好了……”
“我孫子說不定就不用跑那么遠,去外地打工了,在家門口就能掙到錢。”
在另一戶人家,一位曾擔任過村長的老人感慨地對鄭虹說:“我們村以前最熱鬧的時候,過年要連著舞三天的龍燈。”
“那場面……現在啊,年輕人都走光了,龍燈早就舞不起來了,沒人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為實際,帶著期盼看向鄭虹:
“不過,要是真搞旅游,可得讓我們這些老住戶得到點實實在在的好處,日子能過得好點。”
老人們的話語樸實無華,既流露出對過往熱鬧光景的深深懷念,也包含著對改變現狀、改善生活的殷切期盼。
就在考察順利進行,整體氣氛漸趨融洽之時。
車隊緩緩駛向最后一個計劃考察點——聽溪村。
還沒到村口,遠遠地,就看到那里黑壓壓地聚集了一大群人,粗略看去約有七八十號。
他們手中還拉著幾條白底黑字的橫幅,顯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