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兩份薄薄的調查報告幾乎同時擺在了羅澤凱寬大的辦公桌上。

一份來自市公安局，封面上印著蒼勁的“關于張文明違紀違法問題的初步調查報告”；

另一份來自市紀委，標題是“關于老工業區相關信訪舉報核查情況的匯報”。

羅澤凱先拿起王鐵柱那份報告。

他翻閱的速度很快，手指劃過紙頁發出沙沙聲響，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份報告堪稱“標準模板”——

詳細列舉了張文明如何利用職權收受轄區內商戶“好處費”。

如何與社會人員陳彪稱兄道弟、接受吃請。

如何在農貿市場事件中徇私枉法、態度惡劣……

證據鏈看似完整，筆錄、轉賬記錄一應俱全。

結論是：張文明個人道德敗壞、執法犯法，建議移交司法機關依法處理。

然而，通篇報告對“蒼嶺市場管理公司”僅僅一筆帶過。

定義為“合法經營的市場主體，與張文明不存在超出正常監管范圍的關系”。

羅澤凱放下報告，臉色平靜，但眼底已凝起寒霜。

他又拿起婁紹輝那份報告。

這份更“精彩”！

薄薄的幾頁紙，充滿了“高度重視”、“初步核實”、“情況復雜”、“有待進一步調查”等詞匯。

卻對具體線索、核查過程、責任人避而不談。

關于老工業區改制和養老金拖欠的核心問題，報告歸咎于“歷史原因”、“政策變化”、“企業經營困難”。

最后建議“多部門協同，逐步穩妥解決”。

“砰！”

羅澤凱終于沒忍住，一拳砸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蓋哐當作響。

他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怒火燃燒。

好一個王鐵柱！

好一個婁紹輝！

一個玩丟車保帥，斷尾求生！

一個玩文字游戲，拖延塞責！

真把他羅澤凱當三歲小孩糊弄！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立刻發作的沖動，按下內部電話：“柳紅，通知王鐵柱局長，立即過來一趟。”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卻讓電話那頭的柳紅心中一凜，知道書記這是動了真怒。

十分鐘后，王鐵柱腳步匆匆地趕到，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和一絲完成任務的輕松：

“羅書記，您找我？調查報告您看到了吧？我們公安局這次是下了大力氣，堅決清除害群之馬……”

羅澤凱抬手打斷了他，沒有讓他坐下，目光如兩把冰冷的錐子，直刺王鐵柱：

“王局長，這份報告，就是你給我的‘滿意交代’？”

王鐵柱心里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羅書記，這……張文明的問題已經基本查清，證據確鑿……”

“王鐵柱！”羅澤凱的聲音如同結了冰。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目光銳利如刀，“你這份報告，是把我當傻子，還是把蒼嶺市幾十萬老百姓當瞎子？！”

王鐵柱臉色微變，但依舊強自鎮定：“羅書記，您這話……我不明白。我們完全是依法依規調查，證據確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