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書記,老工業區那邊……情況比較復雜,環境也比較差。”
“要不先安排您看看市里的幾個亮點項目,比如新建的開發區?”
“亮點以后再看,”羅澤凱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先去情況最復雜、群眾最困難的地方。就這么定了。”
“好的,好的,羅書記,我馬上安排。”曲宏偉不敢再多,恭敬地退了出去。
下午三點的見面會,在市委大會議室舉行。
蒼嶺市四套班子領導、法檢兩長、市直主要部門負責人悉數到場。
會議室里濟濟一堂,表面上看起來規格很高,氣氛熱烈。
周國平主持了會議。
他的發熱情洋溢,對羅澤凱的到來表示了“最熱烈的歡迎”和“最堅定的支持”。
并代表全市干部表態,將全力配合羅書記的工作。
輪到羅澤凱講話時,他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仿佛要將每一張面孔都記在心里。
“同志們,組織派我到蒼嶺來,是來做事的,不是來做官的。”
開場白簡單直接,擲地有聲,“蒼嶺的情況,我有所了解,基礎弱、底子薄、困難多。”
“但這恰恰說明,我們發展的空間大,奮斗的舞臺廣……”
羅澤凱洋洋灑灑的講了十分鐘。
但他沒有提及任何具體問題,也沒有表現出任何鋒芒,只是強調了團結、發展、民生等基本原則。
周國平始終面帶微笑,偶爾點頭表示贊同。
見面會在一片和諧的氣氛中結束。
羅澤凱返回辦公室后,看到案頭上已經整齊地放好了一疊厚厚的文件。
“書記,初步的材料都齊了。”柳紅神情凝重地匯報,“我緊急調閱了近三年的市級財政報表、重點項目清單、核心干部任免記錄,還有信訪局的積案匯總……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
“說重點。”羅澤凱目光如炬,示意她直接切入核心。
柳紅深吸一口氣,條理清晰地匯報:“第一,財政赤字極其嚴重,去年實際缺口超過十億,超過八成依賴省里轉移支付,寅吃卯糧現象普遍。”
“第二,干部任免權力高度集中,近三年提拔的處級干部中,有七成與周國平、周德明或常務副市長王海山關系密切。”
“第三,也是最嚴重的——信訪局積壓的案件高達一千二百多件。”
“其中超過七成涉及征地拆遷、企業改制失敗和巨額工資拖欠。”
“我粗略翻看了一下,很多案子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卻被基層以‘情況復雜’、‘需要研究’為由長期擱置,無人負責。”
羅澤凱聽著,眼神越來越冷,拳頭在桌下悄然握緊:
“所以,有人用財政的輸血養著空殼項目和私人關系,有人用人事權編織巨大的保護網。”
“更有人打著‘維穩’的旗號,把老百姓的血汗錢和切身冤屈,死死地壓在了文件柜的最底層,不見天日!”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墻上的市區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城東老工業區”的位置上。
“這里,就是最大的火藥桶。”
“登記在冊的下崗工人還有四千多人,很多人的養老金被拖欠了長達十八個月。”
“民怨沸騰,如果再不聞不問,妥善處理,遲早要出大事!”
他轉過身,對柳紅斬釘截鐵地命令道:
“立刻通知市委辦,明天上午九點,我就在老工業區的空地上,召開一場‘下崗職工現場懇談會’。”
“不要安排,不要篩選,我想面對面聽聽他們最真實的聲音!”
“是!我馬上去落實!”柳紅被他不容置疑的氣勢所感染,立刻轉身去辦理。
辦公室再次安靜下來。
羅澤凱獨自站在窗前,看著樓下。
雨停了,幾個干部模樣的人正聚在院中抽煙閑聊,神情輕松,仿佛不知這城市暗流洶涌。
他望著他們,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低聲說道:
“你們笑得出來,是因為你們沒看見深淵。”
“可我已經聽見了,那深淵里,有四千個家庭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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