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心中明鏡似的，對此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慶幸。

少了那些虛與委蛇的官場應酬，他反而能更早、更真切地接觸到蒼嶺的實際情況。

然而，車剛拐上主路，他就下意識地輕點剎車，降低了車速。

晨光熹微中，道路兩旁站滿了人。

男女老少，熙熙攘攘，一眼望不到頭。

他們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追隨著這輛緩緩駛來的普通轎車。

有人認出了駕駛座上的羅澤凱。

“羅書記！”一個聲音喊了出來。

隨即，像是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羅書記，我們舍不得你！”

“羅書記，謝謝你為我們做的一切！”

“羅書記，蒼嶺遠，你多保重！”

聲音此起彼伏，帶著哽咽，帶著真誠的不舍。

許多人的眼眶是紅的，一些老人用粗糙的手掌抹著眼角。

羅澤凱的鼻腔瞬間被一股酸澀沖撞，視線模糊了。

他緊緊握住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再次泛白。

他沒想到，真的沒想到，在這個他被“放逐”的清晨，會有這么多普通百姓來為他送行。

柳紅也深受震動，她低聲道：“書記，大家……都是來送你的。”

羅澤凱強忍著內心的激動，側頭看向柳紅：“是你告訴他們我要走的？”

柳紅搖頭：“不是我，應該是有人看到我在示范區門口等你了。”

羅澤凱深吸一口氣，將車緩緩停在路邊。

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看到他下車，人群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呼喚。

“羅書記！”

他站在車旁，望著這一張張質樸的、飽含深情的面孔，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千萬語哽在胸口，最終只化作深深的一躬。

他彎下腰，向這些他服務過、奮斗過的父老鄉親，致以最誠摯的感謝和告別。

這一躬，持續了許久。

再抬起頭時，他的眼眶也是紅的。

他朝大家揮了揮手，沒有發表演講，因為任何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他重新坐回駕駛室，系好安全帶。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目送著他的車輛緩緩前行。

沒有人阻攔。

只有無數道目光，如同溫暖的燈塔，照亮他前行的路，也灼燒著他背后的離殤。

車子穿行在無聲的送別隊伍中。

羅澤凱透過車窗，看著那一張張臉，將他們珍重地刻進心里。

他知道，他在示范區灑下的汗水、付出的心血，沒有白費。

民心，是衡量功過最公正的尺子。

而此刻，他帶走了的，不只是屈辱與放逐——

還有這份沉甸甸的信任。

它將成為他手中最鋒利的劍，最堅硬的盾。

蒼嶺，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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