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身體前傾,急聲道:“書記!為什么?我們這是出于公心,是為了示范區的發展大局!”
劉思琪也用力點頭:“是啊書記,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讓被這樣排擠走!這口氣咽不下!”
羅澤凱搖搖頭,目光掃過兩人,語氣變得格外嚴肅:
“咽不下也得咽!你們想過沒有,一旦這份聯名信遞上去,會是什么后果?”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分析道:“首先,‘搞小圈子’、‘拉幫結派’的帽子立刻就會扣下來。”
“董春和正愁沒有借口清理‘羅澤凱的人’,你們這是主動送上門去。”
“其次,‘對抗省委組織決定’、‘無組織無紀律’的批評會接踵而至。”
“這會成為你們個人政治履歷上永遠抹不掉的污點。”
“最后,也是最關鍵的,”羅澤凱身體前傾,“這會給董春和一個絕佳的借口,對示范區班子進行‘清洗’。”
“他完全可以順水推舟,說你們感情用事,原則性不強,不適合繼續擔任要職。”
“到時候,不僅保不住我,還會把你們自已,乃至更多支持改革的同志都搭進去。”
“示范區的局面,可能真的就垮了。”
秦明和劉思琪聽著羅澤凱抽絲剝繭的分析,如同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之前的激動和熱血瞬間冷卻,臉色都有些發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后知后覺的寒意。
他們只想到了義氣和不平,卻遠未料到這背后的政治風險和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羅澤凱看著他們恍然和沉重的表情,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囑托:
“我走之后,示范區更需要你們留下來。”
“秦明,你要穩住大局,守住我們定下的規矩和方向,能守多少是多少。”
“思琪,你分管的領域也很關鍵,要繼續推進,做出成績。”
“只有你們都在,示范區的根才不會斷,未來才有希望。”
他拿起桌上那份聯名信的草稿,輕輕撕碎,扔進了碎紙機。
“這件事,到此為止。回去安撫好其他同志,千萬不要再有類似的動作。”
“記住,忍耐和保存實力,有時候比硬碰硬更需要勇氣和智慧。”
碎紙機發出嗡嗡的聲響,將那紙上的慷慨陳詞化為齏粉。
秦明和劉思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沉重與明悟。
“書記,我們……明白了。”秦明的聲音有些沙啞,“那‘盛京漁業’的事情我們還堅持嗎?”
這是一個剜心的疑問。
羅澤凱嘴唇動了動,想說“堅持”,但也知道秦明強行堅持也沒有用。
他走以后,示范區一定會變天了。
于是,他拍了拍秦明的肩膀,語氣帶著些疲憊:“好了,回去工作吧。記住我說的話——忍耐和保存實力,有時候比硬碰硬更需要勇氣和智慧。”
秦明點頭:“書記,我明白了。”
送走心情復雜的秦明和劉思琪,羅澤凱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樓下熟悉的一切。
他何嘗不想留下?
他何嘗不憤懣?
但他更清楚,組織的命令大于天,沒有任何權利違抗。
夜幕悄然降臨,辦公室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霓虹勾勒出他沉默的輪廓。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請進。”羅澤凱沒有回頭。
門被推開,又輕輕關上。
一陣熟悉的、淡雅的香水氣息若有若無地飄近。
高跟鞋的聲音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響,但她來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