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夏湘靈身體前傾,聲音壓低,“為什么偏偏是縣委辦主任和統戰部長這兩個崗位被提出來?”
羅澤凱一愣,沒說話。
夏湘靈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縣委辦主任掌信息、管協調,是中樞神經;統戰部長看似邊緣,實則掌握著工商聯、民主黨派、非公經濟人士。”
“這些人,是招商引資的關鍵資源。”
“這兩個位置一旦進常委,崔永浩就等于同時控制了‘決策通道’和‘資金人脈’。”
羅澤凱心頭一震,仿佛被人當頭一棒。
他終于明白了。
這不是簡單的權力再分配,而是一次精準的“中樞重構”。
崔永浩看似只是爭取兩個常委名額,實則是在構建一個完全聽命于他的決策閉環。
從此以后,任何重大事項,只要他點頭,就能在常委會上迅速形成“事實決策”,再無制衡之力。
“夠狠。”羅澤凱咬牙說道,聲音里滿是壓抑的憤怒。
夏湘靈靠回椅背,語氣冷靜:“我建議你先靜觀其變,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再逐個擊破。現在硬碰,只會被碾碎。”
羅澤凱沉默良久,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雜亂。
他知道夏湘靈說得對——現在動,就是以卵擊石。
可讓他無所作為,他又不甘心。
“夏市長,”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卻堅定,“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
“你說。”夏湘靈抬眼。
“我想去省委找陳書記,和他聊聊這件事。”
話音剛落,夏湘靈臉上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她眼神一沉,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刺骨:“去找陳陽?就為了這么點事?”
羅澤凱一怔,沒料到她反應如此激烈。
“這不是‘這么點事’。”他語氣急切,聲音拔高,“董春和這是要改變簡州的政治格局!”
“崔永浩一旦掌控決策中樞,我們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會被推翻!”
“你太天真了。”夏湘靈冷冷打斷,眼神銳利如刀,“你覺得陳書記會為了你,去動董春和定下的事?”
“你現在跑去找他,像什么?像個小媳婦受了委屈,哭著回娘家告狀?”
羅澤凱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額角青筋跳了跳。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她說得沒錯。
陳陽一向嚴厲,最討厭下屬遇事就往上推,
尤其是涉及省委層面的布局。
他曾親口說過:“干部的成熟,就是從學會自已扛事開始的。”
“你以為陳書記不知道這事?”夏湘靈轉過身,目光如炬,“董春和動簡州,周志強要上位,這么大的動靜,陳陽能不知道?”
“他不表態,就是一種態度——他在看,你能不能憑你的能力改變局勢。”
羅澤凱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胸口直沖腦門,又緩緩沉了下去,化作一片冰冷的清醒。
原來……陳書記早就知道了。
而他,還在想著“求援”。
這不只是天真,是幼稚。
“我明白了。”他聲音沙啞,緩緩站起身,“謝謝你,夏市長。”
夏湘靈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一步,他必須自已走過去。
沒人能替他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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