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崔永浩正在辦公室里悠閑地品著茶。
他心里盤算著如何安排新增的縣委常委人選,臉上不時浮現出志在必得的微笑。
突然,辦公室門被“砰”地一聲猛地推開。
秘書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崔縣長!不好了!出大事了!薛書記……他、他死了!”
“什么?!”崔永浩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瞬間碎成幾片,茶水濺了一地。
“剛剛開發區那邊傳來的消息,劉廣發持刀沖進薛書記辦公室,當場把他砍死了!”
崔永浩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煞白,嘴唇微微發抖。
薛岳死了?
劉廣發這個瘋子,竟然真的敢殺人?!
“劉……劉廣發現在在哪?”崔永浩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四肢瞬間冰涼。
他下意識地朝門口瞥了一眼,生怕劉廣發接著闖進他的辦公室。
“在派出所!已經被控制了!”秘書急忙回答。
“備車!”崔永浩這才稍稍鼓起勇氣,“我去現場看看!”
汽車一路疾馳,車輪碾過鄉道的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
崔永浩的手心全是冷汗,腦子里不斷回放著薛岳那張諂媚又精明的臉——
那個曾是他安插在開發區、用來牽制羅澤凱的關鍵棋子,如今卻成了一具蓋著白布的尸體。
“蠢!蠢到家了!”崔永浩咬牙切齒地罵出聲。
不知是罵劉廣發,還是罵薛岳,抑或是罵棋差一著的自已。
車子剛停在開發區管委會門口,眼前已是警燈閃爍,將整棟樓照得一片通紅。
封鎖線拉起,法醫正在現場忙碌取證,派出所所長正緊張地向趕來的縣公安局局長匯報情況。
羅澤凱站在樓外,臉色沉靜如水,正接受聞訊趕來的記者的簡短采訪。
“……這是一起因個人極端情緒引發的惡性刑事案件。我們對薛岳同志的不幸遇難表示深切哀悼。”
“目前公安機關已全面介入調查,縣委將全力配合,依法依規處理后續事宜。”
崔永浩深吸一口氣,邁步下車。
“羅書記。”他聲音有些發澀,走上前去,“情況……都屬實嗎?”
羅澤凱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同情,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靜。
“屬實。”他緩緩道,“薛岳同志因公殉職,死于暴力襲擊。兇手劉廣發已被控制,初步供述了作案動機。”
崔永浩喉頭滾動了一下,追問:“他說了什么?”
“他說,‘你們毀了我的一切,我也要讓你們付出代價’。”羅澤凱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復述,
“他還說,‘我不是一個人在鬧,我是被逼的。有人讓我帶頭,有人許我好處,現在卻讓我一個人背鍋。’”
崔永浩的心猛地一沉,幾乎要跳出喉嚨,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但就在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薛岳死了。
死無對證。
他指使薛岳做過的那些事,隨著薛岳的死,再也無人能夠真正查清。
于是,他的臉上瞬間切換成無比沉痛、無比憤怒的表情。
他猛地轉身,面向早已聞訊而來的記者們,聲音洪亮,充滿了悲憤與正義感:
“薛岳同志,是我黨忠誠的好干部!他因堅持原則、依法辦事,慘遭犯罪分子報復殺害!”
他猛地提高音量,手指向天空,仿佛在向正義宣誓:
“我們必須對兇手劉廣發,依法予以最嚴厲的懲處!”
“同時,我相信在縣政府的堅強領導下,在各位同志的共同努力下,我們一定能化悲痛為力量,將簡州縣的各項工作推向新的高度!”
說完,崔永浩對著鏡頭,深深地鞠了一躬,背影顯得無比沉重,卻又刻意營造出一種“高大”的形象。
閃光燈再次瘋狂閃爍,記錄下這位“痛失戰友”、“力主正義”的縣長。
羅澤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的表演,眼神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
第二天下午,《簡州晚報》頭版便刊出長篇報道:
《忠誠履職,以身殉職——追記開發區管委會主任薛岳同志》。
文中將薛岳塑造成一位敢于碰硬、堅守政策底線、最終被極端分子殘忍殺害的“人民公仆”。
沒人提起他生前如何煽動違建、操縱輿論、私吞補償款的貓膩。
沒人追問,為何一個“依法辦事”的干部,會激怒村民到持刀追殺的地步。
羅澤凱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這篇《忠誠履職,以身殉職》的報道,嘴角浮現出一絲冰冷的譏諷。
他將報紙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了垃圾桶。
“殉職?”他低聲自語,“你是被自已親手種下的毒藤絞死的。”
就在這時,他的電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