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你真以為,我今天來,是空著手的?”
說完,他松開薛岳,拿出手機,播放出一段錄音:
劉廣發:“薛——書——記——!違——建——還——拆——不——拆——?!”
薛岳:“劉村長,你那邊風好大!我聽不清!有什么想法你做主吧。”
錄音在狹小的辦公室里回蕩,那句“有什么想法你做主吧”被電流放大,清晰得刺耳。
“哈哈。”薛岳突然大笑起來,“這也算我暗示你加蓋房屋?”
“這么大的風,我根本聽不清你在說什么!‘做主’?我讓你自已做主違建?荒謬!”
“這錄音能證明什么?只能證明你趁機鉆空子!”
劉廣發沒想到薛岳如此無賴,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薛岳,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劉廣發,我勸你冷靜冷靜。”薛岳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領帶,冷冷地說道,“如果你還想當這個村長就老實點,要不然我隨時可以換個人來當。”
劉廣發心中一抖。
他知道薛岳和崔永浩的關系。
知道薛岳這句話,絕對不是嚇唬他。
“你……”劉廣發面色蒼白。
“劉村長。”薛岳語氣一緩,換成了安慰的語氣,“牧羊村的事情已經鬧到這個地步,市里都下了文件。”
“你要是再鬧下去,不僅你村長的位置保不住,說不定還會惹上更大的麻煩,誰的屁股能真正干凈呢?”
這句話,說得在情在理,有暗含著威脅。
聽聞此話,劉廣發心中充滿了絕望和憤怒。
沒想到自已一直以為的靠山竟然如此無情無義。
他想起自已為了違建的事情,四處奔走,拉攏村民,甚至不惜與羅澤凱作對,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
劉廣發呆立在原地,像一尊被風化的石像,手中的木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辦公室里死一般寂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微弱的嗡鳴。
薛岳慢慢坐回椅子,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眼神冷漠地望著眼前這個曾經在他面前點頭哈腰、如今卻像困獸般絕望的村長。
“走吧,劉廣發。”他吐出一口煙圈,聲音輕得像在驅趕一只蒼蠅,“回去好好想想,以后該怎么做人。”
劉廣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出一個字。
他踉蹌著后退兩步,轉身,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辦公室。
門在他身后輕輕關上,仿佛為一段荒唐的“聯盟”畫上了句號。
走廊里,陽光斜照,卻照不進他灰暗的眼底。
他一步步走下樓梯,腦子里反復回響著那句“你以后該怎么做人”。
可他早就不是“人”了。
他是村長,是帶頭違建的主謀,是煽動村民圍堵羅澤凱的罪魁。
他早已把自已綁上了一條駛向深淵的船。
而掌舵的,從來不是他。
他忽然笑了,笑聲干澀得像摩擦的砂紙。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