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里頓時炸了鍋。
“不行!不能就這么回去!”
“咱們還沒拿到錢,說啥都得有個準信!”
張二狗吼道:“趕緊攔住劉廣發的車,讓他給我們一個確切說法。”
農用車加足馬力,追上了劉廣發的破面包車。
劉廣發靠邊停車,一頭霧水的問:“你們攔我車干什么?”
張二狗一把拉開車門:“你下來!”
劉廣發被拽下車,寒風“呼”地灌進來,凍得他直哆嗦,趕緊從后座撈出件舊棉襖披上。
寒風中,十幾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打在劉廣發臉上。
“劉叔,”張二狗把煙頭狠狠掐滅,扔在雪地里,“你得給我們個準話。薛書記說的‘依法依規’,到底是個啥規?是按正規拆遷補,還是按‘材料損失’打發叫花子?”
劉廣發被問得一愣,嘴唇哆嗦著:“這……這我哪知道啊?薛書記沒細說……”
“你不知道?”李老漢聲音陡然拔高,“那你剛才在市政府門口,咋就敢替我們做主,讓我們回去等?你拿我們的血汗錢當兒戲?”
“就是!”王嬸子抹著眼淚,“我家二十萬全砸進去了,你說等就等?等來個兩百塊一平,我拿頭去撞墻嗎?”
劉廣發后背冷汗直冒。
他這才意識到,剛才的一味迎合,確實有點冒失了。
“我……我不是想幫大家爭取時間嗎……”他聲音發虛,還想辯解。
“我不管!”張二狗直接耍橫,“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準信!沒有準信,我們是蓋還是拆?是繼續拆,還是搶建?你說!”
其他人也跟著起哄:“對!你得給個話!”
劉廣發被逼得退了兩步,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他咬咬牙,掏出手機:“行!我現在就打給薛岳!當著你們的面問清楚!”
他特意按下了錄音鍵,手指有點抖。
電話響了幾聲。
“喂,劉村長,有事嗎?”薛岳的聲音傳來,語氣平靜。
“薛書記,”劉廣發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您看……咱們村那拆違的事,還……還繼續嗎?”
電話那頭,薛岳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將手機稍稍移開,對著話筒,用一種近乎耳語、卻又確保對方能聽清的音量,含糊地對著空氣說:“什么?風這么大?聽不清啊……你再說一遍?”
劉廣發一愣,下意識提高了音量:“薛書記!我問您,咱們村的違建,還拆不拆?!補償怎么算?!”
薛岳:“劉村長?風太大了!信號不好!我聽不清啊!!”
劉廣發急了,幾乎是吼了出來:“違——建——還——拆——不——拆——?!”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沉默。
片刻,又傳來了薛岳的聲音:“劉村長,你那邊風好大!我聽不清!有什么想法你做主吧。”
“風太大?聽不清?”劉廣發愣住了,握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他下意識抬頭看了看天——北風確實呼呼吹,路邊枯草亂舞,但遠沒到“聽不清通話”的地步。
可薛岳,偏偏說“聽不清”,還讓他“做主”。
劉廣發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雷劈中。
忽然,他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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