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神復雜。
這些曾揮舞鐵棍、叫囂著要他“滾出來”的人,此刻跪在地上,哭得像一群迷路的孩子。
他緩緩站起身,聲音沉穩:“都起來吧。”
沒人動。
一個個低著頭,膝蓋死死抵著地面,仿佛只要不起身,羅澤凱就會心軟,就會答應他們所有要求。
羅澤凱眉頭一皺,聲音陡然提高:“我說——都起來!”
這一聲如驚雷炸響,村民們渾身一顫,這才畏畏縮縮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們互相攙扶著,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羅澤凱走到劉廣發面前,目光直視他:“劉村長,你知道你們錯在哪嗎?”
劉廣發嘴唇哆嗦,低著頭,聲音像蚊子哼:“我們……不該搶建……不該聽信謠……”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羅澤凱沉默了幾秒,語氣忽然緩了下來:“我可以不暫停你們的動遷。”
一句話,像一道光劈開了陰云。
所有人的眼睛“唰”地亮了,有人甚至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但——”羅澤凱話鋒一轉,聲音冷硬如鐵,“所有違規加建的部分,必須全部拆除。一寸都不能留。”
劉廣發猛地抬頭,臉上寫滿痛苦:“羅書記……可房子已經蓋好了,鋼筋水泥都澆實了,錢也全砸進去了啊!這一拆,我們全家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羅澤凱看著他,眼神沉靜:“我可以向市里提交專項申請,對愿意主動配合拆除的村民,給予一定的補償。”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不是按搶建面積補,是按實際損失,比如材料費、人工費,酌情評估,依法補償。”
“真的?!”劉廣發眼睛猛地睜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說話算話。”羅澤凱盯著他,“但劉小光的事,必須依法處理。他帶頭沖擊政府、襲警,性質惡劣,不能不了了之。”
劉廣發肩膀瞬間垮了下來,聲音發顫:“羅書記……我就這么一個兒子啊……他要是坐牢,我們家就完了……”
羅澤凱沉默片刻,語氣緩了些:“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但我可以以個人名義,向公安局建議——鑒于他認錯態度良好,且未造成嚴重后果,建議從輕處理。”
話音剛落,其他村民立刻炸了鍋:
“那我家老二呢?他也去了,沒動手啊!”
“我閨女才十八,嚇壞了,尿褲子了,現在還在派出所?”
“我家那個傻兒子就是跟著去湊熱鬧,啥也沒干啊!”
羅澤凱抬手示意安靜:“他們沒有實施暴力行為,也沒有破壞公共設施。我已經在事發后第一時間向公安局提出建議——情節輕微者,立即釋放。”
他看了眼手表:“現在應該……已經到家了。”
話音剛落——
“撲通!”
一聲悶響,劉廣發雙膝一軟,重重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額頭“咚”地磕在地面,肩膀劇烈顫抖:
“羅書記!我謝謝你了!我替我兒子謝你!我替我們全家謝你!”
他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撲通!”
“撲通!”
“撲通!”
張二狗跪下了,王嬸子跪下了,李老漢跪下了……
一個接一個,所有村民全都跪了下來,黑壓壓一片。
“羅書記!我們被豬油蒙了心啊!”一個老漢老淚縱橫,聲音嘶啞,“你不計前嫌,救了我們的孩子,還答應給我們補償……我們……我們對不起你啊!”
“羅書記,你是清官!你是活菩薩!”有人磕頭如搗蒜,額頭都磕紅了。
“求你別把我們村劃出去!”一個中年婦女抱著孩子哭喊,“我孩子等著拆遷款做手術啊!我們愿意拆!我們自已拆!明天就動手!”
整個會議室,哭聲、喊聲、求饒聲、感恩聲匯成一片,像一場遲來的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