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劉廣發帶著一身酒氣回到牧羊村。
馬上召集了村里的幾個“能人”和“大戶”在家里開了個“碰頭會”。
“老劉,啥事這么急?大半夜的。”一個精瘦的中年男人搓著手,哈著白氣問道。
“是啊,老劉,是不是補償款有消息了?”另一個胖乎乎的村民也湊上來。
劉廣發環視一圈,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比補償款還重要!是機會!天大的機會!”
他把薛岳的話,添油加醋地復述了一遍,
尤其是“修繕”、“酌情考慮”、“動靜別太大”這幾個關鍵詞,被他反復強調。
“薛書記的意思是,”劉廣發拍著胸脯,仿佛自已成了政策的代人,
“只要咱們說是修房子,不是為了多要錢,就是為了住得舒服點,工作組那邊,就會‘酌情考慮’!”
“懂嗎?‘酌情考慮’!”
“那……那咱們現在就開始?”精瘦男人眼睛一亮。
“當然!”劉廣發一咬牙,“薛書記說了,‘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調查組三天內就來了!就是咱們最后的機會!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消息如同野火燎原,一夜之間燒遍了牧羊村。
在“最后的機會”和“酌情考慮”的誘惑下,沉寂的村莊再次沸騰起來。
家家戶戶的燈都亮了。
錘子、鋸子、電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此起彼伏,匯成一片瘋狂的建設交響曲。
人們不再顧忌白天的沖突和傷痛。
只想著在調查組到來前,把自已的“房子”再往上加一層,再往外擴一米。
兩天后,方靜率領的調查組來了。
她坐在副駕駛,目光透過車窗,凝視著眼前這個曾經寧靜的小村莊。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她猛地皺起了眉頭。
一夜之間,牧羊村仿佛變了模樣。
原本低矮的土屋上,赫然多出了一層彩鋼板搭建的閣樓;
院墻被迅速加高,有的甚至直接砌起了磚混結構的偏房;
電線凌亂地從新建的屋頂上垂下,幾戶人家的屋頂還在冒著青煙——
那是連夜焊接鋼架留下的痕跡。
整個村莊像一座倉促搭建的工地,空氣中彌漫著水泥、鐵銹和木屑混合的刺鼻氣味。
“這……這是怎么回事?”方靜皺著眉頭,一臉的驚愕。
調查組的一名年輕成員小聲嘀咕道:“不是說之前因為違規加蓋已經引發沖突了嗎?怎么現在又開始了?”
方靜深吸一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說道:“走,我們進去看看。”
他們剛走進村子,就被幾個村民圍住了。
一個身材魁梧的村民大聲說道:“你們是調查組的吧?我們是響應號召,修繕房子呢,可不是違規加蓋啊!”
另一個村民也趕緊附和:“對,對,就是修修房子,住得舒服點。”
方靜看著他們,嚴肅地說:“修繕和違規加蓋可是有區別的,希望大家能如實說明情況。”
這時,劉廣發匆匆趕了過來,臉上堆滿了笑容:
“哎呀,是調查組的領導啊,歡迎歡迎!大家都是在合法合規地修繕房子,絕對沒有違規的情況。”
方靜看著劉廣發,目光銳利:“劉村長,希望你說的是實話,我們調查組會逐戶進行核實。”
“如果發現有違規加蓋或者故意隱瞞欺騙的情況,一定會嚴肅處理。”
劉廣發心里一緊,但表面上還是強裝鎮定:“領導放心,我們絕對配合調查。”
當天下午,調查組正式展開入戶調查。
可一進村,他們就察覺到氣氛不對勁。
幾乎每戶人家的門口都堆著磚頭、水泥和鋼筋,腳手架林立。
整個村子活脫脫一個大型施工現場。
可當調查人員亮明身份、說明來意后,村民們卻異口同聲地說:“我們就是修個屋頂”
“老房子漏雨,翻新一下”
“沒多蓋,就加了個小閣樓,擋擋風”。
可方靜和組員們一眼就看出問題——
那些“小閣樓”少說也有七八十平,
有的甚至直接在院子里搭出兩層鋼架結構,明顯是準備建副樓;
更有甚者,主屋才一百平,
新建的偏房卻比主屋還大一圈,連地基都打得比原來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