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羅澤凱依舊鎮定,語氣平穩:“劉光明知道芙蓉鎮被劃歸市里直管,縣里徹底插不上手。”
“他覺得大勢已去,才主動找我,讓我幫他這個忙——給劉思琪鋪路。”
“哦?”夏湘靈瞇起眼,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直射他,“你羅澤凱,一向講原則、守底線,會這么好心幫他女兒?”
羅澤凱鄭重其事的說:“劉思琪這個人的工作能力確實不錯,而且劉光明辭職對我也有好處。”
夏湘靈雙臂抱胸:“說說。”
“劉光明這個人性格瞻前顧后搖擺不定,我這半年沒少受到他的困擾,所以我認為換個書記也許對我更有利。”羅澤凱強辯著理由。
夏湘靈沉思片刻,點了點頭:“那我告訴你吧,劉思琪當不上管委會副書記,管委會副書記的人選已經確認下來了。”
“是誰?”羅澤凱急促的問。
畢竟這個位置在未來開發區的建設中十分重要。
“薛岳,32歲,崔永浩的人,原市住建局基建處的處長。”
“薛岳?”羅澤凱低聲重復,眉頭擰成疙瘩,語氣里透出警惕,“那個‘拆遷猛將’?”
“對。”夏湘靈點頭,“崔永浩一手提拔的,心腹中的心腹。”
“做事雷厲風行,手段強硬,為了推進項目,能半夜帶人砸門,敢跟釘子戶對罵。”
“市里不少人說他‘太狠’,但也正是這種人,最得崔永浩賞識。”
羅澤凱冷笑一聲:“崔永浩這是要控制開發區。”
“沒錯。”夏湘靈目光沉靜,“芙蓉鎮歸市直管,資源和項目都會向你這邊傾斜。”
“崔永浩看得很清楚——他要是控制不了開發區,就等于被邊緣化。所以他必須安插自已的人,從內部破局。”
羅澤凱緩緩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沉思。
他當然明白,這不只是人事安排,而是一場赤裸裸的權力入侵。
“薛岳這人,我聽說過。”羅澤凱聲音低沉,“他在住建局時,推拆遷項目,手段確實‘高效’。”
“但背后也有不少風評——有人說他為了趕工期,壓低補償標準,逼老百姓簽字;還有人說他和包工頭勾結,吃回扣。”
夏湘靈點頭:“他不是省油的燈。而且他和崔永浩關系極深,聽說崔永浩當年在市里不得志時,是薛岳鞍前馬后,幫他打通關系。現在崔永浩上位,自然要還人情。”
羅澤凱冷笑:“所以,他是來‘還債’的。”
“不止。”夏湘靈壓低聲音,“他來,是要替崔永浩‘開路’的。”
“開發區未來三年要上十幾個重點項目,土地、資金、審批,哪個環節不重要?薛岳一來,就能卡住命脈。”
羅澤凱眼神一冷:“看來崔縣長是打算在開發區安插自已的‘總管’,為將來全面掌控鋪路。”
“不止是開發區。”夏湘靈語氣更重,“芙蓉鎮現在是市里重點,項目、資金、政策全傾斜。”
“崔永浩要的不是縣長這個職位,而是整個簡州縣的話語權。他要把人安到每一個關鍵位置。”
羅澤凱沉吟片刻,緩緩道:“那他下一步,一定會往鎮委、管委會,甚至我身邊安插人。”
“沒錯。”夏湘靈點頭,“你們縣新任副縣長石明哲,也是他的人。”
羅澤凱終于把所有線索串了起來——
崔永浩一來,就布了這么一張大網。
夏湘靈看著他:“所以,你得早做準備。”
“我今天叫你來,不只是吃飯,是要告訴你——這場仗,不是你和他之間的較量,而是整個權力格局的重新洗牌。”
羅澤凱心頭一熱,伸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謝謝你,告訴我這么多。”
夏湘靈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輕輕握住。
兩人四目相對,燈光昏黃,空氣仿佛凝固。
她耳根微微發紅,輕咳一聲:“……湯要涼了。”
羅澤凱這才松開手,低頭喝湯,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飯后,羅澤凱主動起身收拾碗筷:“我來洗碗。”
夏湘靈也沒攔他,起身看了一眼窗戶,忽然開口:“今晚別回去了。”
羅澤凱手一滑,差點摔了碗:“……什么?”
夏湘靈神色如常:“外面又下大雪了,路上不安全,你就住客房吧。”
羅澤凱心跳漏了一拍,隨即笑道:“夏市長這是要留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