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在宮中狂奔,凄厲的聲音響徹宮闈:
“太子殿下殯天了!”
一瞬間,容珩身死的消息傳遍了整座宮禁,打破了混亂前的最后一絲平靜。
天際昏昏沉沉,似陰霾般落下。
鳴棲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的湖邊,冬日湖水猶結著冰。
她的眼里沒有焦點,望著遠處,耳畔嗡嗡作響。
“應該高興的不是嗎?”
“從來到凡塵的第一天起”
“不就知道早晚會有這樣的結局”
十五年的籌謀
處心積慮地接近他
費盡心機的一擊
不就是為了這一日
又為何會覺得難過呢?
為何會覺得這么悲傷?
鳴棲腳步一頓
眼眸里忽然吹進了幾片雪花,刺激得她下意識眨動,頓時水霧朦朧。
風夾雜著薄雪,吹得人脊背生寒,藏在衣袖中的指尖忍不住地握緊,渾身如同痙攣般的顫抖。
混沌之間,女子纖瘦的身軀,依靠在枯樹下,低垂著頭,看不出是什么情緒。
只看得到良久良久后,她才重新直起身體,臉上的神情如同換上了一張面具般恢復的極快。
她最后望了一眼東宮的方位,隨后轉身離去。
等她出了宮,去了容時的睿王府。
“容珩真的死了?”
還未多久,容時從宮中匆匆回來,一進內殿,便迫不及待地尋鳴棲。
宮人們屏氣凝神,不敢看兩位主子
雖然,鳴棲的郡主身份早已經被揭穿
但
誰都知道,太子的謀反背后
千鈞一發之際,是睿王與這位臥底在太子身邊的鳴棲姑娘里應外合,冒著生死危險秘密傳書于睿王!
與遠在千里之外的鎮北王聯合,誘容珩入上京,趁其衰弱,一舉粉碎了太子的逼宮謀逆!
所以,自逼宮鎮壓后
圣上對鳴棲姑娘沒有再追究。
連鎮北王都沒有追究,甚至沒有出面,悄然撤回北漠。
所有人這幾日都在奇怪,鎮北王怎么會對親妹之死沒有半點疑惑,對假冒親妹身份的鳴棲也沒有半點發難?
也不知道
是如何與鎮北王達成一致的?
但此刻,睿王府
午后天際似乎也受到了影響
徹底暗了下去
殿內,燭光明亮
將容時的身影拉扯的極長,鳴棲坐著,聽著茶水咕嘟咕嘟的聲響,她終于抬起了頭。
一入眼,便是容時清俊的面容
從他的眼睛里,鳴棲看出了他的懷疑。
她點了點頭,“的確死了,尸首已經收斂封棺,不日就將封入皇陵。”
容時就在宮中,目睹了一切。
但即便是這一刻,他還是難以置信,那樣不可撼動的容珩,居然會自盡!
他甚至做好了,有朝一日,容珩會再度東山再起的準備。
“為何?”
“他怎么會自盡?”
他的身影頓住,猛地后退了一步,而后肩頸松懈下來。
有擊敗容珩的興奮;
又有對容珩之死的驚疑;
還有一種莫名的澀味,在胸腔里反復擠壓。
忽然他望著鳴棲
容珩第一次逼宮的那一日,他陷入鳴棲背叛他再度選擇容珩的惱怒中,幾乎是魔障了一般,顧不得半點生死,就那么一躍而出,想從容珩手中搶奪鳴棲!
可誰知,容珩卻看穿了他的意圖,在他抓住鳴棲手時,他忘不掉容珩的眼神
那般自若,那般的勢在必得。
四皇子困住了他,就在他被憤怒沖昏頭腦的時候,他卻感覺到,與鳴棲接觸的手中,多了一份熱意。
而后,他被送回了承天臺,無人之地,他才打開手心。
不知何時,被染上了字跡
是鳴棲的字跡:“竄北漠出兵、靜待機會圍困容珩。”
他與鳴棲那么熟悉,一瞬間便明白了鳴棲的計劃。
他只是有些震動,亦有些懊悔,原來鳴棲在容珩身邊,心始在為他謀劃。
她先前種種,都是在演戲,奪得容珩的信任!
一定是這樣!
他忽然一掃陰霾,變得激動起來。
而后,他順著鳴棲的計策,為多一重保障,他又書信鎮北王,與其做了交換!
果然!
容珩在謀反和護國之間
選擇了上京!
而他們也在容珩擊敗北漠奇襲軍,受傷之際,拿下了容珩。
雖然不擇手段,但上位者,總要有所犧牲和取舍
舍一城而護下一國,他沒有覺得有半點不對!
就是這般的順利。
圣上心力交瘁,對他的表現頗為滿意。
卻沒有想到,謀逆的大罪,圣上也沒有輕易處死容珩,僅僅將他封死在東宮。
容時很不安,容珩就似橫在他心底的陰霾。
他知道容珩的性情,也知道機不可失,若是這一次沒能除掉容珩,或許有朝一日,容珩真的會卷土重來。
但沒有想到
今日在圣上的書房議事
聽到了容珩驟然自盡的消息!
望著鳴棲,他突兀地開口:“難道容珩的死,是因為你?”
“因為他以為得到你,卻又沒想到你會背叛?”
“是嗎?”
鳴棲倒茶的手頓住,猛然看向了容時:“你未免太高看我。”
她沒有察覺到,她的眼眸很鋒利,也是第一次對著容時露出這種神情。
其實她還有一句話沒有說:
‘也太看低了容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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