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媽去酒莊了,賀叔叔不在民宿哦。”
“什么叫賀叔叔不在民宿,他走了嗎?”青檸的聲音,登時起了哭腔,“賀叔叔已經離開民宿了嗎?”
鹿鹿見青檸眼里泛起淚花,趕緊蹲下來解釋:“不是的青檸,賀叔叔沒有離開民宿,他只是去國外出差了而已,他的房間都還保留著呢。”
青檸心思敏感,隔離那五天形影不離的陪伴,已經讓她將賀淮欽納入“家人”的范疇,驟然分離,讓她感覺到了強烈的不安,一想到賀淮欽早晚會離開這里,她徹底繃不住了,哇哇大哭起來。
鹿鹿嚇了一大跳。
正好,溫昭寧從酒莊那邊回來,聽到青檸的哭聲,她快步走進院子。
“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鹿鹿舉起雙手:“昭寧姐,我可沒有欺負青檸啊,是她找不到賀先生,以為賀先生走了,就哭了起來。”
溫昭寧見女兒失落又惶恐的樣子,心里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細細密密地疼起來,她走到女兒身邊,將她摟進懷里,溫柔地撫摸著她的后背:“青檸乖,叔叔只是去出差了而已,他并不是離開,而是有工作要忙,等他忙完工作,就會回來看青檸的。”
青檸的不安不是溫昭寧幾句話就能消除的。
她小小的身體隨著哭泣微微抽動著:“媽媽,我可以和叔叔通電話嗎?我要自己問他。”
“你可以和叔叔通電話,但要等他方便,因為叔叔現在不一定有空。”
“那你發信息問問他什么時候有空,我們可以約一個時間打電話。”
“好,媽媽現在幫你問。”
溫昭寧從包里拿出手機,點開賀淮欽的微信頭像:“青檸來民宿了,沒有見到你有點難過,你什么時候方便,給她回個電話。”
信息發出去后沒幾秒,溫昭寧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伴隨著一陣急促的震動。
賀淮欽直接打來了視頻電話。
--
意大利,某家私密性極好的高級餐廳包廂。
賀淮欽正與幾位律所的資深合伙人聚餐,這幾個人都是他多年的合作伙伴,也是少數能和他平起平坐,在專業和人情上都算得上朋友的同儕。
席間氣氛比尋常商務宴請都要輕松許多,話題從近期幾樁棘手的跨境并購案,漸漸轉到席上新開的那瓶年份很久的葡萄酒,其中一個懂酒的合伙人正侃侃而談。
賀淮欽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挺括的白襯衫,他正低頭回復客戶的信息,沒有參與話題。
賀淮欽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挺括的白襯衫,他正低頭回復客戶的信息,沒有參與話題。
就在這時,微信里跳出一條信息。
是溫昭寧發來的。
“青檸來民宿了,沒有見到你有點難過,你什么時候方便,給她回個電話。”
賀淮欽想到那個小小的人兒,心臟某處像是被這行字輕輕燙了一下,泛起一陣陌生而溫熱的悸動。
沒有猶豫,他直接點開了視頻通話的按鈕。
視頻撥通的等待音在略顯嘈雜的包廂背景音里,顯得有些突兀。
幾位合伙人注意到了他的動作,說話聲和笑聲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大家都很好奇,能讓賀淮欽在這種場合突然中斷社交、急切撥打視頻的人會是誰?
視頻很快接通了。
手機屏幕上首先出現的是一張放大的、粉雕玉琢的小臉。
“叔叔!”視頻通話一接通,青檸就興奮地叫了起來,她的小臉,幾乎要貼到屏幕上,好像這樣就能和賀淮欽靠得更近,“叔叔,你去哪里啦?”
脆生生的童音,透過手機揚聲器,清晰地傳了出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賀淮欽原本冷硬的眉眼,在看到青檸小臉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柔和了下來,為了讓青檸更清晰地看到自己,他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叔叔在出差,等叔叔回來,就陪你玩好不好?”
他的聲音,與平時在律所和談判桌上的沉冷截然不同,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溫和。
“好。叔叔,你在干什么呀?”
“我在和朋友吃飯呢,青檸在干什么呀?今天有沒有乖乖?”
“乖!我今天幫外婆摘菜了,還自己吃了好多的飯飯。”青檸開始嘰嘰喳喳地匯報,小嘴巴嘚吧嘚吧從幼兒園的新朋友說到小馬駒星星,又從星星說到老師獎勵給她的小紅花。
賀淮欽耐心地聽著,時不時“嗯”、“你真棒棒”這樣溫柔地回應著。
包廂里幾位見慣了大風大浪、早已練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律所合伙人,此刻全都安靜下來,生怕打擾了電話那頭的小女孩說話。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滿了驚愕。
這是……賀淮欽?
那個在法庭上辭犀利、寸土不讓,在談判桌上氣場逼人、壓迫感十足的賀淮欽?
他剛才說“你真棒棒”?
真棒棒?
疊詞?
樊律師手里的酒差點沒有拿穩,他眨了眨眼,看向身旁同樣愕然的李律師,輕聲問:“什么情況?”
李律師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眾人朝坐在賀淮欽身邊的方律師瘋狂使眼色,方律師肩負著整個包廂的八卦之欲,悄悄地往賀淮欽身邊挪了挪位置,湊近了些,伸長脖子,試圖窺探一下視頻那頭能拿捏賀淮欽的小女孩到底長什么樣。
可惜,賀淮欽是防窺屏,什么都看不到。
“好了,青檸,叔叔在和朋友吃飯呢,差不多了哦。”手機里又傳來一道溫柔的女聲。
眾人更瘋狂地朝方律師使眼色,甚至還有人在桌下踢了方律師的腳。
方律師無奈地用口型說:“看不到。”
眾人恨鐵不成鋼,坐這么近都看不到,戴這么厚的近視眼鏡有什么用?
“好吧,那叔叔再見哦,等你回來。”
“好,再見。”
視頻結束,屏幕暗了下去。
包廂里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幾位合伙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賀淮欽的臉上,充滿了探究。
賀淮欽放下手機,臉上那抹罕見的柔和迅速褪去,恢復了慣常的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個對著手機哄孩子的男人,只是他們的幻覺。
樊律師第一個沒忍住:“賀律,剛才那個小女孩是誰啊?”
賀淮欽最近神龍見首不見尾,推了好幾個重要的應酬,難道和這個小女孩還有剛才那個只說了一句話的女人有關?
“是我女朋友的女兒。”賀淮欽喝了一口酒,大大方方地說,“以后也會是我女兒。”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