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韻抬眼看他:“你真看得懂?”
“看不懂可以學啊。”楊革勇笑了,笑容里帶著自嘲,“反正我現在時間多。”
粥喝完,楊革勇起身結賬,沒有爭搶,自然地做了東。走出粥鋪,寒風撲面,宋清韻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我送你回去?”楊革勇問。
“不用了,我打車就好。”
“那我陪你等車。”
兩人站在路邊,呼出的白氣在寒夜里升騰。車流不息,霓虹閃爍,城市的冬夜有種喧囂中的寂靜。
“清韻,”楊革勇忽然開口,聲音在寒夜里格外清晰,“我這段時間,想了很多。”
宋清韻側頭看他,等待下文。
“我以前總覺得,人生得意須盡歡,想要什么就去爭,去搶,去得到。以為那就是自由,那就是痛快。”他望著遠方的車燈,緩緩說道。
“可現在我才明白,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的時候,可以不做。真正的痛快,不是得到多少,而是放下多少。”
“我和玲兒的事,讓我看清了自己以前有多混賬,也明白了婚姻不只是激情,更多的是責任和陪伴。我們走不下去,是因為我們都忘了怎么尊重對方,怎么好好說話。這教訓,我會記一輩子。”
他轉過頭,看著宋清韻的眼睛,目光坦誠:“對你,我一開始是欣賞,是向往,覺得你身上有我沒有的干凈和純粹。后來是愧疚,是想保護,覺得你因我受苦。再后來……是真正的喜歡。喜歡你的堅持,你的清醒,你的驕傲。”
“但我現在知道了,”他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喜歡不是占有,不是一定要得到。喜歡也可以是尊重,是成全,是希望你好,哪怕那個‘好’里沒有我。”
宋清韻靜靜地聽著,心跳在寒夜里逐漸加快。
“所以,清韻,我今天想跟你說的是,”楊革勇深吸一口氣。
“我不再急著要一個答案,也不再用我的方式‘對你好’。我就站在這里,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你不需要的時候消失。”
“你可以繼續你的人生,做你想做的事,愛你想愛的人。而我,會繼續我該做的修行,直到有一天,我能真正配得上站在你身邊――如果那時候,你還愿意給我機會的話。”
“如果那時候,你已經有了更好的選擇,那我也真心祝福你。”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釋然,“因為對我來說,能認識你,能因為你而變成更好的人,就已經是這輩子最大的幸運了。”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只剩下冬夜的寒風和遠處隱約的車聲。
宋清韻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魯莽闖入她生活的男人,如今站在寒夜里,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深沉的話。他的改變是真的,他的成長是真的,他此刻眼中的坦誠和釋然,也是真的。
心中那道堅固的防線,在這一刻,終于出現了裂痕。
不是感動于他的付出,不是愧疚于他的改變,而是――她看到了一個真正在成長的男人,一個愿意為了愛而克制、而等待、而改變自己的男人。這樣的人,值得被認真對待。
“車來了。”她輕聲說,指了指遠處駛來的出租車。
楊革勇點頭,為她拉開車門。
上車前,宋清韻回頭看他:“楊革勇。”
“嗯?”
“書出版后,我會送你一本。還有,”她頓了頓,“下周我有一場小型的成果分享會,如果你有空……可以來看看。”
楊革勇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夜空中忽然點亮的星:“我一定到!”
出租車駛遠,楊革勇站在路邊,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臉上露出了這一年多來最真心、最燦爛的笑容。
分享會在一周后舉行,規模不大,但來的都是真正的知音。宋清韻穿著簡雅的旗袍,在臺上從容講述她的研究成果,展示復原的古樂譜,偶爾親自示范幾個樂句。燈光下的她,自信、專注、光芒內斂卻不可忽視。
楊革勇坐在最后一排,安靜地聽著,看著她。他依然聽不懂那些專業的樂理,但他能感受到她話語中的熱愛,能看到她眼中閃爍的光。
那一刻,他無比確定,這就是他向往的美好――不是為了占有,而是為了見證,為了陪伴。
分享會結束,眾人散去。宋清韻在后臺整理物品,楊革勇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遠遠站著。
等她收拾完畢,走出會場,才發現楊革勇還在門口等著。
“還沒走?”她問。
“等你。”他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資料袋,“送你回去?”
這一次,宋清韻沒有拒絕。
車上暖氣很足,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輕柔的音樂在車廂里流淌。到了工作室樓下,宋清韻下車,楊革勇將資料袋遞給她。
“謝謝你今天能來。”宋清韻說。
“應該謝謝你邀請我。”楊革勇微笑,“今天很精彩,雖然我聽不懂,但能感覺到……很美好。”
宋清韻看著他,忽然問:“你吃過晚飯了嗎?”
“還沒。”
“我冰箱里還有些食材,不介意的話……上來吃點簡單的?”
楊革勇愣住了,隨即眼中涌出驚喜:“不介意!當然不介意!”
那頓晚飯很簡單,番茄雞蛋面,清炒時蔬。兩人在工作室的小廚房里對坐而食,氣氛溫馨而自然。飯后,楊革勇主動洗碗,宋清韻在旁擦拭。
一切收拾妥當,夜已深。楊革勇看看時間:“我該走了。”
“嗯。”宋清韻送他到門口。
在門邊,兩人面對面站著,距離很近。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氣息。
“清韻,”楊革勇輕聲說,“今天……我很開心。”
“我也是。”宋清韻低聲回應。
然后,她做了一個讓楊革勇意想不到的動作――她向前一步,輕輕抱住了他。
那擁抱很輕,很短暫,卻像電流一樣穿過楊革勇全身。他僵硬地站著,手不知該往哪里放。
“謝謝你,”宋清韻在他耳邊輕聲說,“謝謝你的改變,謝謝你的等待,謝謝你……讓我看到了愛情另一種可能的樣子。”
說完,她松開手,后退一步,臉上有一絲淡淡的紅暈:“路上小心。”
楊革勇呆呆地看著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好。晚安。”
走出大樓,冬夜的寒風撲面而來,楊革勇卻感覺渾身發熱。他抬頭看向工作室的窗戶,燈光還亮著。他站在樓下,看了很久很久,才轉身離開。
那一夜,兩人都失眠了。
接下來的日子,仿佛按下了快進鍵。楊革勇依然保持著克制和尊重,但兩人的接觸明顯增多。
有時是一起聽音樂會,有時是宋清韻教他一些簡單的樂理知識,有時只是安靜地各自看書。
春天再次來臨時,楊革勇在西山院子的花終于養活了,開出了第一朵花。他興奮地拍照發給宋清韻,邀請她來看。
那是四月的第一個周末,陽光明媚,院子里的花都開了。宋清韻應邀前來,楊革勇親自下廚,做了一桌不算精美但很用心的飯菜。
飯后,兩人在院子里喝茶。春風和煦,花香襲人。
“清韻,”楊革勇放下茶杯,看著她,“我想……我準備好了。”
宋清韻抬眼看他:“準備好什么?”
“準備好,正式追求你。”楊革勇眼神認真,“不是用錢,不是用強,而是用一顆完整、清醒、懂得尊重和等待的心。你愿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宋清韻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從魯莽到沉穩,從急躁到耐心,從占有欲到成全心。這一路走來,她親眼見證了他的蛻變。
而她自己的心,也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從抗拒到接受,從警惕到信任,從感動到……心動。
“楊革勇,”她輕聲開口,“你知道這條路有多難嗎?”
“知道。”
“你知道會面對多少非議嗎?”
“知道。”
“你知道我可能永遠無法像你期待的那樣熱情嗎?”
“我不期待你變成任何樣子,”楊革勇搖頭,“我愛的就是現在的你,清醒的,驕傲的,專注的你。”
宋清韻沉默良久,然后,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站起身,走到楊革勇面前。在楊革勇驚訝的目光中,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
“那好,”她說,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我們試試。”
話音落下,她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那是一個輕柔的吻,卻像點燃了壓抑已久的火焰。楊革勇先是一僵,隨即熱烈地回應。
他將她擁入懷中,吻得深沉而專注,像要將這一年多的等待、克制、思念都傾注在這個吻里。
春風拂過,花瓣飄落。在這個開滿鮮花的院子里,兩個經歷了各自修行的人,終于走到了一起。
遠處,四合院里,葉雨澤接到了楊革勇語無倫次、激動萬分的報喜電話。他聽著電話那頭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對她。”他只說了這一句。
掛斷電話,葉雨澤走到院中,看著滿院春色,輕輕嘆了口氣。這世間的緣分啊,就是這樣奇妙。
要經歷多少風雨,走過多少彎路,才能在對的時間,以對的方式,遇見對的人。
好在,他們終究沒有錯過。
而屬于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