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革勇那番近乎咆哮的承諾,像一塊巨石投入宋清韻死寂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漣漪,是驚濤駭浪。
她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個雙目赤紅、頭發凌亂、哪里還有半點“楊大亨”模樣,卻像一頭受傷后更顯猙獰的護崽雄獅般的男人。離婚?為了她?頂住天塌下來?
荒謬,震驚,難以置信……種種情緒過后,心底深處那幾乎被絕望冰封的角落,竟真的滲出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暖意。
這些天的冷眼、排擠、污蔑,像無數細針扎在她最珍視的驕傲和清白上,她以為無人能懂,也無人會為她這樣一個“麻煩”挺身而出。
可偏偏是這個她曾覺得憨直得有些好笑、后來又帶來無盡困擾的男人,用最粗糲直接的方式,吼出了對她的信任和維護。
淚水更加洶涌,不再是純粹的委屈和痛苦,混雜了復雜的、連她自己都理不清的震動和一絲……不敢深想的悸動。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你管”,想說“我們沒關系”,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虛弱得發不出像樣的聲音,只有肩膀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
楊革勇看她哭得利害,心里更慌,手足無措,想給她擦眼淚又不敢唐突,只能笨拙地重復:
“別哭,宋老師,別哭……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你!我這就去找那些王八蛋算賬!”
“不要!”宋清韻猛地出聲制止,聲音帶著哽咽后的沙啞,“楊先生,請你……請你別再去鬧了。”
她抬起淚眼,看著他,眼神里有懇求,也有逐漸恢復的理智:
“事情已經夠亂了。你……你說的那些話,我……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也不知道該怎么回應。但請你,至少現在,不要再把事情弄得更復雜。我需要……需要靜一靜,需要想一想。”
楊革勇滿腔的怒火和保護欲被她眼中那份清醒的懇求澆熄了些許。
他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話,對她而可能也是巨大的沖擊和負擔。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重地點頭:
“好,好,我不鬧。我聽你的。那你……你現在要去哪兒?安全嗎?我送你?或者,我讓人在附近守著,保證沒人再來打擾你?”
他的小心翼翼和尊重,讓宋清韻心里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松了一絲。她搖了搖頭:“我沒事,只是想出去走走。你不用管我。”
“那……那你把這個帶上。”
楊革勇飛快地從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機,不由分說塞到她手里,又把自己的私人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夾在手機殼里
“這手機你先用著,里面只存了我的號。有任何事,任何時候,打給我!名片你拿著,上面那個號,24小時開機,只有我知道!”
他的動作依舊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但眼神里的關切卻無比真實。
宋清韻看著手里沉甸甸的手機和那張簡潔的名片,沒有再拒絕。這或許,是她此刻能抓住的、唯一一點有溫度的安全感。
“謝謝。”她低聲道,聲音輕得像嘆息。
楊革勇看著她蒼白脆弱的側臉,心揪得生疼,卻不敢再多說什么,只是側身讓開了路:
“你……你小心點。記得,有事一定要打電話!”
宋清韻點點頭,抱著帆布包,低著頭,從他身邊慢慢走過,消失在樓梯轉角。
楊革勇站在原地,拳頭握得咯咯作響,久久沒有動彈。
他知道,有些傷害已經造成,不是幾句道歉和承諾就能抹平的。他現在能做的,是兌現承諾,掃清障礙,然后……等待。
葉雨澤派去的人很快傳回了消息,證實了趙玲兒通過幾個中間人,向宋清韻所在圈子的關鍵人物和機構施加了壓力,手段隱蔽但有效。
葉雨澤面色冷峻,立刻動用自己的人脈和影響力,開始反向操作。他沒有大張旗鼓,只是幾個電話,幾句點到為止的提點,那些原本迫于壓力或聽信流而疏遠宋清韻的人和機構,立刻感受到了另一種更不容忽視的分量。風向,在真正的大佬介入下,開始悄然轉變。
同時,他安排在宋清韻附近的人也回報,看到她獨自離開,狀態低落但行動正常,暫時沒有危險舉動,楊革勇給了她一部手機后并未強行跟隨。
葉雨澤稍稍松了口氣,知道最危險的時刻可能暫時過去,但宋清韻心里的創傷,需要時間。
他再次聯系了趙玲兒。這一次,趙玲兒的聲音聽起來疲憊而空洞,之前的強勢和憤怒似乎被抽干了。
“玲兒,”葉雨澤的語氣緩和了許多,但依舊帶著嚴肅:
“我的人已經開始處理宋清韻那邊的事情。流會平息,該恢復的合作會恢復。但有些傷害,不是我們能彌補的。”
趙玲兒在電話那頭沉默著。
“革勇去找她了,跟她攤牌了,說了很重的話。”
葉雨澤繼續道,“我知道你現在心里難受。但玲兒,聽我一句,到此為止吧。再鬧下去,失去的就不只是一個誤會,而是幾十年風雨同舟的情分,還有你自己。想想孩子們,想想你們一起走過的路。”
“他……真的說要離婚?”趙玲兒的聲音帶著顫抖。
“在氣頭上,話趕話。但他這次,是動了真怒,也是真的覺得虧欠了那個無辜的姑娘。”
葉雨澤實話實說,“玲兒,你們的婚姻問題,根源不在宋清韻,而在你們自己。這些年,你太要強,把他管得太死,也習慣了他的退讓。他這次的反抗,是積壓已久的爆發。”
“如果你還想保住這個家,現在要做的不是對付外人,而是冷靜下來,想想怎么修復你們之間的關系,也給他,給你自己,一點空間和尊重。”
葉雨澤的話像錘子一樣敲在趙玲兒心上。憤怒和委屈漸漸被一種深沉的悲哀和后怕取代。
她回想起楊革勇最后看她的眼神,那種冰冷和決絕,是她從未見過的。也許……葉雨澤是對的?她真的做錯了?用錯了方式,也選錯了敵人?
“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雨澤。”趙玲兒的聲音里第一次露出了脆弱和無助。
“先什么都別做。”葉雨澤嘆息,“給彼此一點時間。你也冷靜一下。我會看著革勇,不讓他再做沖動的事。至于宋清韻那邊,我會處理好,盡量彌補。其他的,等你們都冷靜下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