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晶瑩的眼淚滾落,葉驚鴻喃喃道:“姐姐,太好了,你終于回來了……”
葉驚鴻像個仿徨的孩子,仿佛終于找到了最大的依靠。
她向葉驚鴻伸向劍鞘,要帶他回到曾經的良善宗。
葉拂衣輕聲道:“小桃花,我們一起回家吧。”
葉驚鴻抓著她的劍鞘,和她一同行走在尸山人海之中。
可是,葉驚鴻卻停下來步伐,笑著搖搖頭:“姐姐……這一回,我就不跟你回家了。”
“五十萬的亡魂,會日日夜夜折磨著我……我們是魔,可不代表我們沒有心。”
“我得去找我的衣衣了,她膽子那么小,一個人在九泉之下,她會害怕的……”
殘破的劍刃,劃破他的氣管,噴濺出鮮紅如花的血液。
他含著笑,眸光似萬分幸福,仰面墜入太虛劍崖下,那無盡的黑水之中。
溫熱的血濺在自己的臉上,葉拂衣茫然無措看著他消失的身影。
那一刻,肖瑤曾經教過她的那一句詩,又一次回蕩在她的腦海。
“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死去的不僅僅是他的兵,是他情同手足的兄弟,是他自小一起長大的玩伴。若是他活著回去,將要面對的是無數父老鄉親期盼的目光。”
“他們會問:大王,我兒子呢?大王,我丈夫呢?”
肖瑤合上了書本,遺憾地嘆了一口氣:“項羽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越是重情的人,越無法接受這一切。”
葉蓮衣看到記憶里的葉驚鴻自殺的這一幕,她竟然跪在地上,開始不斷嘔血,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個輪回。
葉拂安撫性抓住她的手,想要給她更多的溫暖。
葉蓮衣眼淚不停滾落,她撕心裂肺般,嘔血道:“葉拂,我不明白!為什么,不管我怎么努力,他們都要死!”
“為什么,我永遠給不了他們一個圓滿的結局!”
“葉拂,是我錯了嗎?是我的存在……害死了所有人了嗎?”
葉拂不斷地柔聲安撫道:“衣衣,你冷靜一點,這不是你的過錯。”
“你只是還沒有掙脫開棋局,你還需要一點時間,慢慢地成長……你會在每一次的輪回中,都變得更加強大一點。”
葉蓮衣臉色慘白,她額頭滲出一層層冷汗,道:“可我真得好痛苦……葉拂,我只是感受到冰山一角,就如此痛苦!為什么你還能保持平靜?”
葉拂沉默了一會,眼眸平靜道:“衣衣,我早就不會痛了。”
此刻,記憶的葉拂衣,獨自背著尸體。
將她熟悉的家人,一具一具的背到劍崖,然后立起來一個個墳塋。
傅忘塵,云隨風,南山燼,窮奇,夢幽羅,玄武……
她給他們每個人,都用雙手刨了墓穴,每個人都刻上了姓名。
五天五夜,她埋了五天五夜。
可她發現,她愛的人實在太多了,她怎么都埋不完。
直到,一雙金靴自己的面前。
葉拂衣幾乎力竭的坐在地上,面無表情地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郎。
龍財淵語氣平靜道:“衣衣,我來接你回家了。”
葉拂衣平靜道:“回家?廣進王,你恐怕是認錯人了吧?”
個頭不高的龍財淵,就被這樣背著渾身臟臭的葉拂衣,一步一步的離開墳塋。
龍財淵平靜道:“本王的小師侄,我還能認不出來嗎?”
葉拂衣趴在龍財淵的后背,無聲的笑了。
看起來最為年少的龍財淵,面對所有家人的尸體,居然還能保持理智。
葉拂衣靠在他的后背,眼神空洞道:“龍師伯,葉驚鴻是在報復我吧?因為我殺了‘葉蓮衣’,他恨著我。所以,他故意死在我的面前,讓我一輩子都帶著負罪感地活著。”
龍財淵語氣平靜道:“衣衣,他不會舍得讓你一輩子愧疚。他即便是死,也應該找個無人角落,悄悄去死才對。”
葉拂衣平靜道:“那他為何?”
龍財淵額頭滾落一滴汗珠,他語氣堅定道:“他應該是瘋了,謝治死了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瘋了。否則,他絕不會舍得讓你,如此為他傷心難過。”
葉拂衣沒有去東海,反而在五行山,給葉驚鴻慶生的蓮湖旁,搭了一個小木屋。
整整五年,她每天就坐在的蓮花湖,看風里雨里,春來秋去。
看滿湖的枯荷萌發生機,又徐徐綻放,最后凋謝枯萎。
周而復始,萬象更新。
龍財淵總會一不發坐在她的身旁,始終陪著她。
一直到第五年,葉拂衣才緩緩回過神。
她將滿池的枯荷,畫在衣裙之上。
葉拂衣穿著滿是枯荷的水墨長衫,緩緩走出來:“龍師伯,這五年來,多謝你的照顧了。”
強撐著五年的龍財淵,終于憋不住了,嚎啕大哭起來。
他抽泣道:“小蓮藕精……你終于清醒了!”
葉拂衣“嗯”了一聲。
她抱著龍財淵,拍著他的后背,不斷地安慰著,嚎啕大哭的龍財淵。
葉拂衣眼眸溫柔道:“龍師伯,你不愧是四大魔頭之首,簡直是男人中的男人,硬漢中的硬漢……這五年,真是辛苦你了。”
“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下來——所有人。”
迷霧中,靜靜講述的葉拂和葉蓮衣,互相凝望彼此。
隨著記憶的復蘇,葉蓮衣的神情,反而漸漸恢復鎮定。
葉拂徐徐講述:“然后,第四次輪回,這一次獲得仙力的你,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你決定回到一千年前。”
“從一千年開始,就開始決定布局,阻止這一場三界大戰。”
穿越時空的葉拂衣沐浴著金光,從天緩緩降落,看到了將自己浸入泥潭之中,一心求死的小少年。
他瘦的只有一把皮包骨,蠅蟲咬著破損的龍尾,龍角殘破不堪。
葉拂衣將他從泥潭之中,抱了起來。
少年顫抖道:“仙子,我很臟的,會弄臟你的衣衫的。”
葉拂衣輕聲安撫道:“沒關系,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咬著牙,似難以啟齒,顫抖道:“我娘叫我……賤奴。”
葉拂衣靜靜盯著他面容許久。
那一刻,她顫抖的伸出手,擦拭掉少年的臉頰泥濘。
露出那一顆,小小的不幸的淚痣。
少年睜著清澈的雙眸,問她:“仙子,你叫什么名字?”
葉拂衣強忍著淚意,顫音道:“我叫,葉拂……”
那一刻,命運的齒輪,終于緩緩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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