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噓之余,三霄娘娘對天外天也依然感到很好奇。
那里究竟是不是一片更遼闊的天空?以至于十二金仙在那里修煉到連六界之事也已忘記?
抑或只是一個無底深淵,會吞噬掉進入那里的一切生靈。
帶著這樣的疑問,三霄娘娘隨著司徒云夢上到了青天。
青色神光掠過眾人身體的每一處縫隙,將他們背后拉長的黑影照射得異常孤冷和模糊。
淺藍色的青天象征著無限春光。
到得此地,眾人反而覺得神界的風變得柔和而溫暖,聲聲醉人魂夢的鳳鳴從彼端傳至,陣陣沁人心脾的花香自遠方飄來,這一重天比藍天的“海底世界”更添幾分嬌艷與春暉。
值得注意的是,此天已然逼近神樹樹冠,四處伸展的巨大枝條占據了這里的半邊天,也正因為枝葉繁茂之故,淺藍神光透過綠影后才會呈現出接近碧綠的青色。
所謂“鸞倚靈樹、鳳棲梧桐”,神鳥們素來喜歡在充滿靈氣的樹上棲息,而神樹又是六界之中范圍最廣、規模最大的靈樹,怎會沒有數以萬計的靈鳥在此歡唱長鳴?
韓夜一行人乘銀雕高速上升,但見神樹枝頭上到處是五顏六色的鸞鳳在其上高唱飛翔。
鸞多為青綠,鳳多為幻彩,當它們比翼齊飛時,青色天空中也會落下一陣奇妙的彩色幻雨,與五彩繽紛的花朵交相輝映,正是“鸞鳳和鳴,天下太平”。
第二次來到此地,韓夜終于有閑情觀賞景色中的人物了。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司徒云夢和薛燕。
但見司徒云夢和薛燕一左一右立于銀雕之首,青色神光照耀在二女身上,
一高一低,一柔一俏,
素紗披帛與天藍飾帶齊飛,
淡黃裙擺與水藍衣袂共舞。
如今,司徒云夢已成為本世界的一世之尊、六界之主,她便是鳳凰的化身。
那么薛燕呢?
無論她的名字、隨身法寶還是她喜愛的顏色,與這青鸞也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如果薛燕也取一個與自己和妻子相當的尊號,韓夜覺得,她或許可以稱之為“青鸞圣尊”。
想到這個稱謂,韓夜為之一笑了,覺得自己很無聊。
而薛燕也看到韓夜在莫名其妙發笑,難免會問及身邊的司徒云夢道:“小夢夢吶,你說你相公為何突然傻笑?”
司徒云夢回首往昔,將素袖抬到胸前,推測道:“可能是故地重游,想到了當年的豪壯語了吧?”
薛燕不禁問道:“什么豪壯語?”
司徒云夢傳音入密予薛燕:“司徒云夢,如果你今天不讓我帶你走,我絕不善罷甘休!在我有生之年定會號召群雄,席卷神界!”
是啊!
就是在這青天神樹之上,韓夜的確有過這么一段豪壯語,徹底解放了蘭香仙子的思想禁錮,并將她徹底帶走。
沒想到今日一語成真!韓夜真的領著這么多六界好手來到此處。
想到這里,薛燕捂嘴吃吃笑了。
司徒云夢也是頗為高興,旋即把韓夜招了過來,指著神樹臨近花海的那一縷縷巨大枝條,問韓夜是否還記得那是什么地方。
即便只是神樹分支中的分支,那枝條也比大城里的街道還寬廣,足以容納十數人并立,樹葉比都市里的房屋還巨大,足以包裹住所有接近它的人。
參天枝條,陰翳樹影。
樹枝與青云間牽起一道道若隱若現的彩虹,虹輝把枝葉也照得出奇美妙……
“我記得。”韓夜與司徒云夢相視一笑:“那是劍魔攜香的故事……當年也是頭腦發熱,讓夫人見笑了。”
有些仙侶,的確是此情可待成追憶、只道當時已惘然;
但有些仙侶,卻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對于韓夜這種記性很好的男人,百日后可以說百日內的樂事,兩年后又可以說兩年前的舊事,如此反復疊加過去的點點滴滴,司徒云夢又豈會感到厭倦?
情感自然越積越深。
不知不覺,銀雕又將眾人送到青天中央。
星辰繼續分出數十個分身,薛燕繼續配合司徒云夢變出數十只銀雕,在韓玉的布置下又把青天掃了一遍。
結果仍是一無所獲。
“會不會推測的方向有誤?”鐵扇公主問道。
“是啊。”敖慧心笑道:“怎么看都是司徒先生和她相公帶我們來神界玩呢!”
薛燕不以為意:“你們幾個就當是來玩不就得了?”
韓夜并未直接回應其余人的懷疑,他對于搜索神界一事可謂信念堅定,只等搜查完青天后,便立即帶著眾人上升至碧天。
碧天位于神樹之巔,亦是神樹的樹冠所在,其上擁有最為繁茂的枝葉和最為寬廣的春光。
在這里,神樹的枝條已延伸到天涯海角、撐滿了碧天的下半邊天;
在這里,神樹的綠葉已飄揚在四面八方、遮掩了碧天的大片神光。
神界當中,仙類能夠自由活動的地域便是神樹所包容的這四五重天,而碧天則是下方四界與上方四界的分界地,承上接下,上有神界肅穆莊嚴的金宮玉殿,下有仙界飄逸自然的圣山祥云。
原本九天諸神打算于此大興土木,故而修建了許多瓊樓玉宇、星臺月閣,又擔心動工太多會影響神樹生態,便將這許許多多的建筑棄之不用,升至更高天空繼續建造天宮云殿。
留下的神明守衛則負責管控神仙們上下通行。
他們除了偶爾去廢棄樓臺里打盹之外,根本無心修整花草,致使神樹枝葉瘋長,久而久之,這些樓臺便完全隱沒于枝葉綠影的海洋中。
白茫茫的云霧時而飄散于此,與神樹綠影相交,更給深藏在枝葉中的瓊樓玉宇復添幾分神秘和隱逸。
這正是:
洋洋樹巔枝繁茂,
重重綠影葉妖嬈。
玉宇瓊樓今何在?
花遮草掩隱碧霄。
到了這一層,星辰提醒眾人道:“神樹高四萬五千里,等我們飛到神樹最高的地方,那里也就是我們探查的中心點了。”
韓夜便命銀雕加快飛行,終于穿破重重神樹光影,來到了神樹之巔!
放眼望去,眾人腳下就是一片一望無際的碧綠海洋,仙風拂過,那碧綠海洋便蕩起一陣陣波浪,一直蕩向遙遠的云天彼岸。
韓夜等人立即又開始了對碧天的搜索。
連續不斷的搜查又把星辰累得雙目酸澀不已,但眾人依舊一無所獲。
韓夜命薛燕和韓玉照顧星辰先休息一陣子。
金神蓐收則滿腹狐疑地問道:“那幫家伙該不會把天神壇安插在我的天帝寶庫里了吧?”
“沒人惦記你那點破爛財寶,貓爪人!”薛燕道:“你怎么不說賊人們把根據地安插在玄大姐的瓊華宮里呢?”
說這話的時候,薛燕還瞥了一眼九天玄女,卻見九天玄女一臉嚴肅,似乎在想著什么,又改口道:“但是賊人們倒是很有可能藏匿于上三重天咯。依本姑娘看,四梵天最為可疑。”
韓夜認為薛燕的猜測尤為合理。
四梵天的四圍直通天外天,時而有天外神明出入,殷釋天如果將天神壇放在這一重天,九天諸神便很難監視得到了。
殷釋天進可入四梵天,退可去天外天另外的世界!
但無論如何,韓夜也不想漏掉其他可能。
于是乎,韓夜又帶著眾人準備進入第六重天——黃天。
進入黃天的方式和下五重天就完全不同了,需要穿過碧天的五天門其中之一。
一行人繼續乘著銀雕向上,不久后便看到了一座形如五岳的黃土懸空山。
此山巍峨高峻,四周仙霧繚繞,似仙人臥于云中,又似黃麟眠于鴻蒙,頗為雄奇。
九天玄女以心靈波蕩之術對眾人道:“這便是中天山,又稱神界中岳,山頂云海處有中天門,往常都是行嵩神君在此監察來往生靈。”
藍無瑕、一航、張子陵無不驚嘆神界的宏觀,隨便拿出一個景色都是人間絕景!
常道,泰山如坐,華山如立,衡山如飛,恒山如行,嵩山如臥,但人間嵩山比起這中天山,也只能算是一座小山丘了!
銀雕展翼,風揚萬里,很快就帶眾人飛繞過高山、穿過仙霧,來到了云海之上。
“行嵩何在?”九天玄女沉聲一問,肅穆的聲音響徹天空。
“小人在!小人在呢!”這時,下方高大的山岳中回蕩起一個沉重蒼老之聲,道:“小人已在此恭候多時!”
話音剛落,一道黃色圣光從中岳山巔轟然射出,沖破眾人腳下的云海,云海翻騰形成漩渦,一個上身是人、下身是霧氣的黃面大神自漩渦中升了起來!
他高三丈,肩披麒麟黃袍、手執承天杏黃旗,眼里綻黃芒、身后顯祥光。
只是到了眾人面前,目光又黯淡了下來,朝著九天玄女拜道:“拜見娘娘!”
“咳咳。”金神蓐收咳了一聲。
“哦哦哦!”行嵩神君朝著韓夜、司徒云夢等人跪拜道:“拜見佛姥!拜見魔皇!拜見薛女俠!拜見韓仙姑!拜見星辰大將!”
行嵩神君下半身只是一團霧,所以跪下來只是顯得矮了一截,薛燕忍不住挖苦道:“你到底跪沒跪啊?”
“跪了!”行嵩戰戰兢兢地道:“小神已經給各位跪了!!”
這次,司徒云夢倒沒有跟行嵩客氣,要知道當年這廝可把夜夢燕星玉五人打得夠嗆,若不是憑著韓玉請神瑤光上身,眾人只怕都要折在這廝手里!
可現在,情勢卻大不相同了。
薛燕雙手環胸,沒好氣地道:“你以前可不是這么對我們的。”
“此一時,彼一時嘛。”行嵩神君辯解道:“其實當年你們來這里,我也是演戲——!”
“你演戲?”薛燕樂了:“你演戲會帶著其他四個天門神君在彤天堵截我們?”
行嵩神君賠笑道:“是天帝要給你們增加一點磨難,小神乃是聽命從事!”
當行嵩神君說出這句話時,薛燕能看到他的心黑了一下,這說明他在撒謊。
其實韓夜也能推測出行嵩在撒謊,因為司徒云夢是五彩之心這件事,只有神界最核心的神明知曉,他行嵩還不夠格知情。
說到底,行嵩也只是趨炎附勢罷了。
不過韓夜等人這趟也不是找他們來算賬的,便沒有過多追究。
薛燕偷偷問九天玄女:“玄大姐,這家伙的讀心術還在嗎?我討厭他讀我的心!”
九天玄女微微一笑,傳音道:“天帝陛下早已收回了他的讀心術,將五門神君的讀心術都轉給了昭命,你盡可放心。”
“好,好好好!”薛燕高興地拍了拍手:“本來就不該給這種人讀心術!鬼知道他會不會偷偷去讀別人良家婦女的心聲?”
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皆笑,要說這良家婦女,薛燕大有可能指的就是她自己。
行嵩神君恭敬地迎接過眾人后,親自打開了他所掌控的中天門。
但見他雙手凝聚靈氣朝前一伸,似乎想拉開什么東西,只聽呼啦一聲,身前五丈的碧空如窗簾一樣被扯開,露出了兩根巨大的龍紋通天紅柱、一塊寫有“中天門”三字的牌匾以及一條通往更高處的長長玉石臺階。
銀雕便繼續載著眾人,飛入了中天門內。
不同于之前的黑暗土層通道,眾人抬頭望去,中天門內并沒有任何生靈,僅有一片空曠的碧綠天空。
隨著高度增加和遠度延伸,這片碧綠天空漸漸過渡到了神光奕奕的金黃,自然色彩自此轉為神圣光華!
沿階而上,又過了兩根巨大擎天的龍紋紅柱,眾人便飛到了天階盡頭。
那里只有一個半畝見方的懸空平臺,臺上畫有層層向外排布的神族符文,符文的中心處是一個金黃色的火焰法陣,那便是神界通往黃天的炎黃法陣。
“這法陣……”怒焱突發奇想問韓夜道:“我們是否在進去之后關閉掉?”
金神蓐收則否決道:“不。各位英雄,我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天帝陛下說,不要關閉,就把它開著。”
韓夜點頭,認為天帝伏羲在這點上并不愚蠢。
炎黃法陣是通往黃天的唯一法陣,易守難攻,只需在法陣那一頭安排重兵把守,對于暗天教入侵的外來神明,那自然是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兵法有云,“圍師必闕”。
在包圍敵人時,有時也要故意留一個缺口,避免敵人因陷入絕境而做困獸之斗,從而降低己方代價。
而暗天教各大明王天龍的實力,大伙兒有目共睹,如果把法陣強行關閉,殷釋天依然可以帶著大家攻破云土之層直達黃天,那么如此一來,神界九天縱然能夠守住,也勢必遭遇嚴重坍塌、毀于一旦。
反而是開著法陣,以殷釋天自負性格必然強攻,如此倒有可能保護神界上四重天的周全。
得韓夜如此分析,六界英雄們紛紛贊同。
于是,韓夜一行人便進到了這個金色火焰般的法陣里,傳入神界第六重天——黃天。
黃色象征著穩重厚實的承天之心,也象征著天下間福祿壽喜財交織的歡快。
眾人只見一陣耀眼的黃光照面而來,待黃光閃過,一幅金色的山水畫便映入眼簾。
金山崇高延綿,恰如攜云騰飛的巨龍!
金河蜿蜒九曲,恰如仙女舞動的金練!
當是時,天空中自云端飄下一陣陣金色的花雨,
而袁公、蛋生魔、龍背魔、五大巨靈魔、殺戮劍客聶切、鐵戟戰魔廣利也正戰在這片花雨當中,迎接龍淵魔皇和鳳凰佛姥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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