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夜堅持己見,在不少人看來就有點剛愎自用、獨斷專行了。
所以,在去往魔界的過程里,團隊氛圍頗有些微妙,少了些往日的輕快,多了些沉悶。
韓夜讓水落櫻打開了通往魔界癡地的大門,大門立在天空韓宅的正堂前,它高達三丈、寬約五丈,門中粉紅漩渦涌動,令人既感神秘又覺誘惑。
水落櫻在最先引路,韓夜牽著司徒云夢的手往里走,薛燕跟在司徒云夢身旁,再往后是韓玉、星辰,而后才是其余英雄俠士。
司徒云夢望著丈夫高大毅然的背影,漸漸又能理解丈夫的難處:
丈夫對于滴水之恩的青巽赤離二位前輩尚能全力以赴報仇,那么對于多次救他夫婦二人性命的重樓,難道就真能袖手旁觀、置身事外嗎?
更何況,韓夜是這個家的主心骨,他做事向來謹慎,全心全意為團隊著想,司徒云夢又豈能任由其余各人在背后質疑他的決策?
司徒云夢做了一個妻子該做的。
她松開韓夜的手,臨進入魔界之門前,將雙手端莊置于腹間,鄭重地對眾人道:“諸位,我知道你們不信任重樓……但你們必須信任韓夜。”
“因為韓夜是我們的統帥,連本仙也不得不聽從他的指揮!從大家一同剿滅暗天教開始,他就從沒讓大家輸過哪怕一場仗!”
“我相信他是對的。”
韓夜對妻子的支持還是頗為感激的,如果他知道司徒云夢是在明明不喜歡重樓的情況下還支持自己,恐怕會更為感動。
既然六界之主已表態,其余眾人也就沒什么好說了。
薛燕支持道:“好吧,見了紅毛再說,反正都是要去魔界的。”
眾人紛紛響應,點頭稱是。
于是,眾人在水落櫻的引領下,進入了魔界……
……
……
……
自十地魔尊在盤古之殤一役建立功勛后,神界對魔界的態度也包容了許多,已經允許魔尊在除神界之外的界域行動了。
水落櫻修煉出的魔界之門亦無須通過神魔井,直接就可以將大家帶到魔界癡地的櫻柳樹林、醉夢湖畔。
穿過魔界之門時,眾人只覺進入到了一片茫茫粉紅的混沌世界,空氣中傳來一股櫻花般的香味,伴隨著陣陣清涼水香,沁人心脾,醉人魂魄。
耳邊還能聽到忽近忽遠的七弦琴音,時而悠揚,時而哀傷,絲絲縷縷,如癡如醉。
越靠近癡地,眾人越覺沉迷,紛紛穩住心神。
惟有司徒云夢既不排斥也不提防,怡然自得,就跟回自己老家似的,她輕輕牽起前方韓夜的手,任由他帶著自己走,水玉雙眸里倒映著粉紅明光,身姿裊裊,美不勝收。
如果非要說魔界有什么地方會讓司徒云夢喜歡,那大概就是水落櫻所轄的癡地徘徊水榭了。
再往前行進數百步,眾人也終于抵達了魔界之門的盡頭。
只見得眼前絢爛光芒閃耀、不可逼視……
待光芒褪去,眾人恢復視力,四下眺望,才知他們已經到了魔界癡地。
眼前景象,與“癡地流連”里的魔界幻境竟是一模一樣!
粉紅云霧籠罩在這片界域的上空,陽光千絲萬縷自云中透出,照射在大地之上。
眼前是那無窮無盡、幻夢七彩的櫻柳樹林,一直延伸至粉色天際。
側旁有個五光十色的廣闊湖泊,湖泊的水異常清澈,可以看到水里游著的各色鯉魚,此湖,正是號稱“醉生夢死、流連忘返”的“醉夢湖”。
湖畔又有座五彩琉璃構成的精致水榭,占地十余畝,建筑風格頗似江南般小家碧玉,與水光交相輝映,恍若夢中樓閣,便是六界當中鼎鼎有名的“徘徊水榭”。
頭上盡是飄飛漫天的嬌艷櫻花,腳下皆為色彩斑斕的琉璃土石。
香風陣陣,琴音不絕,勝卻天上人間,好一片癡地魔界!
眾人既已來到此地,自然忍不住去看此地的主人——癡地魔尊水落櫻。
此時的水落櫻卻似乎想起了她的傷心往事,癡癡立于醉夢湖畔的數棵櫻柳樹之間,望著清澈湖底那相互嬉戲的彩鯉,怔怔出神。
纖眉楊柳,媚眼璃月。
倩然而立,楚楚可憐。
柳腰若紈素,粉發如長絹。
香風拂妙軀,霓裳舞云煙。
一位女子,幾株柳樹,倒映在那如鏡的湖面上,幻影成雙,卻頓生孤單凄楚之感,令司徒云夢、薛燕、韓玉、三霄娘娘、鐵扇公主、龍吉公主等女子也不免心生同情。
她,也終究只是個可憐人啊。
司徒云夢和薛燕忙讓韓夜幫水落櫻去尋找凌峰轉世的線索。
這凌峰既不在人、妖、鬼三界,那恐怕正如韓夜所,只能在魔界癡地了。
可他到底會在哪呢?
韓夜喝了一口綿竹酒,環顧四周,忽而腦中靈光一閃,攜司徒云夢來到水落櫻面前,問道:“落櫻,你還記得凌峰離別前的最后那幾句話嗎?”
水落櫻如何不記得?
她回憶起了凌峰去世時的場景:
……
“如果再有輪回,我還會回來找你,再做你的男人!”
凌峰說著,悲壯地一聲嘆息,紅色魔光從頭一直裂到胯部,強橫的內力從他身體里迸射出來,終于,在那片落英繽紛的櫻柳湖畔,黃袍男子化為金色的塵粉,飄散在風中……
……
……
……
回憶雖然痛苦,水落櫻卻閉上美目,平靜地將實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韓夜。
韓夜手捏下巴,細細思索,卻覺得這并不算什么線索。
要是他快離開司徒云夢,他估計也會這么對司徒云夢說。
于是,韓夜又問水落櫻:“那你在他臨終前又說過什么?”
水落櫻一手扶著身旁的落英繽紛的櫻柳樹,一手放在胸口,癡癡嘆道:“我對即將消失的他說……”
“我等你,就在這櫻柳樹下,安安靜靜地等著你,一千年,一萬年,直到你再來看我……”
司徒云夢、薛燕、韓玉、龍吉乃至于鐵扇公主都為水落櫻的一片癡心所動,司徒云夢甚至還以素袖抹起了眼淚。
韓夜卻抓住了這個線索,突然頓悟,一拍手道:“對!這就對了!”
見眾人一臉茫然,韓夜便對水落櫻道:“他臨終前聽到你說,會一直在這櫻柳樹下等他……”
“那他為何還要離開?”
“他不去轉生,將殘留元神就附在這櫻柳樹里,不就能一直陪著你了?!”
這……
為免有點太過匪夷所思了吧?
當眾人難以置信地看著韓夜時,水落櫻已經下意識用手又撫了撫櫻柳樹的樹干,韓夜這才接著推演道:“凌峰這人雖狂妄,卻只是為了改變他短壽的命運,為你一人,敢爭天命……這樣一個男人,當他聽到你說出你的愿望時,他為何還要再去投胎,讓你苦苦尋找?”
說到這里,韓夜提醒薛燕道:“燕兒,用你的慧眼看一下這棵樹。”
至此,薛燕已經很認同韓夜的話了,她凝神聚氣盯著水落櫻身旁的櫻柳樹去看,透過智慧之眸,能隱隱看到一股非比尋常的元氣在流動,令這棵櫻柳樹充滿生機、勃勃生長,明顯長得比周圍的幾個櫻柳樹更為茂盛!
薛燕興奮得渾身顫抖了起來,對韓夜道:“我說呆瓜!真有你的啊!確實就像你說的,黃毛就留在了癡地,化作這棵櫻柳樹的魂靈守護著落櫻!”
既有薛燕的慧眼親自確認,眾人當然相信凌峰已化作櫻柳樹的魂靈。
此事看似離奇,細想又在情理當中。
自古癡狂成對,難舍難分!
狂人成癡,癡人成狂,本就如此。
看似遠在天邊,其實近在眼前!
水落櫻得知真相,自然也是抱著身旁那需要三人方能合抱的櫻柳樹,痛哭流涕,啜泣不已!
再也抑不住內心的思念!
再也顧不上魔尊的顏面!
就算不能完全抱在懷里,水落櫻也只想抱得更緊!
深深相擁!
苦苦依偎!
六界眾生無不為之動容!
司徒云夢回想起愿化作相思樹永世纏繞的白朗和楚凝霜,對這狂地魔尊凌峰也算是肅然起敬了!
于是,司徒云夢命碧游三霄祭出了混元金斗,將這棵櫻柳樹予以轉生。
云霄仙子、瓊霄仙子和碧霄仙子齊聲誦念法訣,將金光閃耀的混元金斗控到櫻柳樹冠之上。
在那雄渾金光的籠罩之下,櫻柳樹漸漸縮小、漸漸化形,最終化作一個泛著金光的嬰兒模樣。
水落櫻趕緊飛過去將金光嬰兒抱在懷里,落回琉璃地面,癡心凝視,盡情撫慰。
薛燕忍不住打趣道:“這下好啦,本來是做情人,現在要當人家的娘親啦!”
司徒云夢被薛燕逗笑了,不禁莞爾。
云霄仙子則對水落櫻道:“癡地魔尊,凌峰轉世業已找到,現如今他的元神里還存著生前的一成靈力,我和二位妹妹助他再世為人,但仍需九日之數方能完全化為實體。”
“悉心呵護,好生照料,你二人便能再續前緣。”
水落櫻抱著懷里的凌峰元嬰,喜極而泣,激動得不知道說什么好,半晌才跪在三霄娘娘面前,想給她們磕頭。
瓊霄仙子連忙擺手道:“誒!不必謝我們!我們是為六界之主行俠仗義,你該謝謝她。”
水落櫻這才反應過來,望著立于韓夜身旁的司徒云夢,頓覺此女明艷如蘭、光耀九霄,忍不住朝她磕了三個頭,道:
“謝謝……”
“謝謝恩主!!”
司徒云夢上前扶起水落櫻,微笑道:“落櫻,你還是叫我云夢吧,眾生平等。”
“嗯……”水落櫻一手抱著凌峰元嬰,一手拼命抹淚,又應了一聲:“嗯!云夢!”
韓夜見水落櫻已經和凌峰團圓,今后在一起只是時間問題,便帶著眾人離開了徘徊水榭。
因為他和夢、燕、玉三女也明白,水落櫻苦尋凌峰,終償所愿,應該有很多的話要對凌峰轉世去講,暫時沒空去管六界其他大事了。
司徒云夢能夠幫助水落櫻找回情郎,兌現承諾,心情終歸是舒暢的,她便問自己的郎君道:“阿夜,接下來我們直接去斗地了嗎?”
韓夜一手牽著妻子,一手喝著綿竹酒,望了一眼粉紅云端,放下燭龍酒袋對眾人道:“不。”
“我又想起了一位老友。”
“先把他帶上,再去斗地見重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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