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時，清元也和師弟韓夜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他還是那個花甲老人模樣，身著一襲青綠道衣，長須烏黑、束發花白、腰配碧劍、面色謙和。

盡管清元比較收斂，在場之人能很清楚地感覺到，此子的實力亦已不在前任蜀山長老之下了！

而一航道人、羽霓裳、張子陵、竇仲等不常與蜀山接觸的仙派武俠人士，看過蜀山精銳力量后更是一陣驚訝。

須知，藍無瑕是多番奇遇加上自身不懈努力才達至地仙巔峰實力，而一航道人、羽霓裳、張子陵也不是沒有得到過仙武機緣；

但蜀山精銳弟子里隨便挑一個就擁有武當山、龍虎山、天刀堡等仙派掌門的靈力，足見仙界第一大派的名頭絕不是自封的！

如此，清玄、玄穆、玄陽、清元、凈真、凈寧六位蜀山精銳也一并加入了出征大雪山的隊伍。

韓夜一行人也因而增加到了三十九人。

而后，在守正的多番叮囑下，韓夜率隊趕往大雪山。

司徒云夢眼見銀雕背上愈發擁擠了，她提醒薛燕：“燕兒，你不是能將暗器變大、法寶增量嗎？為何不試著把雕兒也變大一些呢？”

薛燕頓覺司徒云夢提醒得很有道理，畢竟以前都是和韓夜、韓玉等人執行任務，一下來了這么多人乘雕，讓他們單獨飛行顯然也不合適。

于是，銀雕在薛燕的能力加持下，體型也比以往增大了一倍，恰如一只銀光閃閃、映射輝光的大鵬，搭乘三十多人也是輕而易舉了。

韓夜立于雕首，俯瞰云海，陷入了沉思……

就在剛才閑談之中，從師父守正和蜀山同門這里，韓夜又得悉了另一個令他感到不安的消息：

鎖妖塔里的鎮獄明王近日已不見蹤影！

而鎮獄明王失蹤之前，神界特派鎮守鎖妖塔的仙童——天心童子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聯想到巢湖太姥提及的金剛明王，韓夜有個大膽的想法：

莫非……暗天教主殷釋天手底下不止一個明王？

而鎮獄明王本是公報私仇、投機倒把的奸險小人，恰好能為殷釋天所任用？

如果這個猜想成立，那么，殷釋天座下究竟有幾個明王？

作為明王之一金剛明王到底有多強？

鎮獄明王如果也已歸附，他又被強化至何種程度？

會比三重天外神力的摩呼羅迦甚至合體而成的飛天幻后更強嗎？

非但是敵方實力問題，朱羽雕后的案子和敵方重要情報也同樣為韓夜所關注：

朱羽雕后能夠忍受極度的屈辱與昔日愛人、滅族仇敵再行交歡，那她一定不會輕易死去……或許，她還活著？

方圓五千里的大雪山里，還藏著殷釋天作為圣典教調停使者去往天竺時的秘密，韓夜很想知道殷無忌當初是如何認識佘芷并相愛的，因為他隱隱覺得，這是將來戰勝暗天教主的重要線索……

而這一切，都只能等到了大雪山后，方能解開謎團了。

韓夜想著想著，忽而感覺有一縷素衣倩影在悄然靠近，然后感覺面頰上微微一暖。

那是柔柔紅唇的觸感。

接著，他的半邊臉便留下了源源不絕的清香，揮散不去。

韓夜轉頭一看，明艷若蘭、如夢似幻的司徒云夢正用感激的目光盯著自己看。

原來，是嬌妻心懷感激地忍不住親了自己一下。

“她怎么突然這樣？”

有時候男人不明白女人為何會突然感動，也不明白女人為何突然會對他說那一聲“謝謝”。

但司徒云夢就是說了聲謝謝。

“謝謝夫君。”司徒云夢飄然若仙地回到了韓夜身后的隊伍中，與薛燕一起歡快地唱起了歌，歌聲帶動了三霄、敖慧心、龍吉公主等女仙，令這趟遠征也變得不那么單調，也令痛失母親族人的小英不那么孤獨。

其實，司徒云夢當然會感激韓夜。

一個女人從頭到尾愛上的男人，也從未令她在感情上受過半點傷害，自青梅竹馬到舉案齊眉、比翼偕飛……

韓夜做到了！

尤其是當司徒云夢一次次聽到身邊發生的事，不是男人負心薄幸、始亂終棄，就是女人心猿意馬、放縱情欲，似乎沒有過幾樁美滿的婚姻，她就既感激韓夜、也感激薛燕。

而夜夢二人的孩子韓千里，也不必像小英這樣小小年紀就得在父母這一輩的愛恨情仇里飽受煎熬！

婚姻長久，不但在于夫妻對對方忠貞不二，也在于丈夫為人要穩重。

韓夜很穩，且越來越穩。

嫁給韓夜，兼有薛燕相伴，司徒云夢沒有一天不踏實、不滿足。

內心的滿足往往又會由內及外影響到他人。

故此，因小家溫馨而生出的源源不絕之溫暖，也經由司徒云夢傳遞給了大家，傳遞給了六界眾生。

起初，只是司徒云夢以飛凰公主之形態展開她那寬約丈余的鳳凰火翼，將溫暖籠罩在銀雕周身。

到得銀雕飛至大雪山境內時，四周的空氣變得冰冷凜冽了起來，司徒云夢之身軀不由自主吸收起了大雪山的寒氣，并轉換為火靈力，令每一位己方個體的周身都涌現起一股丈余規模的熱流，完全將大雪山高空之寒氣抵御在外。

大多數人都能察覺得到，這是司徒云夢在施法關懷大家。

那么自然而然，星辰、桃高明、沈高覺等偵查隊員，在免去后顧之憂后就能更加專心地探查大雪山境內神女峰之所在。

當桃高明施展出千里眼掃視四周時，方知大雪山之宏偉：

大雪山延綿五千里。

曾西起天竺及波斯東南，東至蜀地西南，

橫跨波斯、天竺、吐蕃、大理、大宋五國！

但隨著天帝伏羲降下天罰以及人間改朝換代，大雪山橫跨的國家乃至于地貌都發生了較大變化。

從地貌而，大雪山以西的地域被徹底摧毀后，只剩汪洋大海，也由此，原本貧瘠的西海變得和東海一樣宏大廣闊。

以國家而論，天竺、波斯為天神所滅；

吐蕃多了一個稱謂，叫烏斯藏；

大理則被當朝皇帝所征服、不再為國；

而當朝皇帝竭力開疆擴土、一統中原，大宋也已不復存在。

只不過，

“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1

“今來古往，物是人非，天地里，唯有江山不老。”2

無論人間如何變化，大雪山依然還是那個大雪山。

高達三千丈3，為人間最高之圣山！

廣及五千里，穩坐塵世第一之寶座！

山巒壯麗，云霧繚繞；

冰雪交匯，茫茫無盡！

座座高山銀裝素裹，恰似佇立雪中的白衣神女；

片片冰湖清澈如鏡，宛如鑲嵌山上的璀璨明珠！

放眼望去，天地之間，盡是冰川風雪。

相傳，如來也是在大雪山靈鷲洞中修煉出了丈六金身、成為西天極樂世界的至高佛祖。

莫說是凡人，諸天神佛、妖魔鬼怪來到大雪山都可能永遠被困在這里！

如此廣闊無垠的地段，桃高明的千里眼根本不夠用，他回應韓夜道：“韓大俠，目前還找不到神女峰具體所在位置，您看是繼續往西邊飛、邊飛邊探，還是讓星辰神將也試試？”

多年在外流浪的經歷，致使韓夜的方向感和判斷力一直很強，如果一個人的眼睛只能看到周邊一里地，那么他還真不一定能走出方圓五里、樹木都長得相似的一片深山老林。

而能看到千里的人，如果想進一步修煉至足以覆蓋五千里的視力，若無非常手段，他的功力其實需要提高到二十五倍以上！

大雪山方圓五千里，若要讓桃高明全部看個遍，他的法力起碼也要增強到二十五倍以上。

問題是，桃高明能承受這么多的靈力嗎？

并非人人都有五彩之心的體質或虛無之境的狀態，能輕易吸納別人的靈力卻不受一絲一毫的反噬。

韓夜還不敢讓桃高明冒這個險。

幸好，星辰可以與銀雕兩兩配合，目視萬里。

在神界彤天的玉隆騰勝天一戰中，星辰就是憑借這個特殊能力，令韓夜迅速獲悉了天兵神將依次進攻斗神臺的順序，并根據自身成員的特點排兵布陣，最終令瑤光打開了通往赤天的天門。

韓夜命星辰與銀雕配合，將視線又放大了十倍之遠。

但出乎韓夜的意料的是，星辰很快就收回了視線，銀雕眼中的紅芒也隨之消退。

“大舅子。”星辰揉著眼睛不好意思地回應道：“不行，大雪山這里看久了眼睛疼！”

見韓夜有些不解，桃高明連忙解釋道：“是啊，韓大俠，凡人在陽光下的雪地里尚且用眼困難，更何況是千里眼呢？看來星辰神將還是無法適應這種環境。”

說到這里，星辰好奇地問桃高明：“但我感覺你比我用眼時間更長，你眼睛怎么不疼？”

沈高覺笑著為義兄向眾人答疑解惑：“以前我們阻攔西岐大軍的時候，曾利用千里眼和順風耳刺探軍情、占足了便宜。”

“后來姜子牙想到了辦法對付我們，他命西岐大軍拼命揮動紅旗亮瞎了我義兄的千里眼、又狠勁擂鼓震聾了我的順風耳，雖然后來我們歸隱山林、恢復靈力了，卻一直記得各自的短板。”

桃高明連連點頭：“經過兩千年修煉，我的千里眼已經修煉到不怕強光晃眼了，我義弟的順風耳也不會因為響聲過大而失聰。”

眾人恍然大悟。

但這樣一來，眾人就很難在五千里范圍內輕易找到神女峰所在的位置了。

薛燕又問沈高覺：“那你呢？你的招風耳總可以聽個幾千里吧？”

薛燕口無遮攔，把沈高覺的順風耳叫做招風耳，一下子就把一個神通叫成了天生畸形，令沈高覺也不由得一愣。

然而，不等沈高覺開口糾正，韓夜已察觀色，并嚴肅地提醒薛燕道：“燕兒，別開人家玩笑！高覺前輩是神通廣大的順風耳，什么招風耳？”

既有韓夜“撐腰”，沈高覺倒也沒有過于介意薛燕給他取綽號，他認真地再次側耳傾聽大雪山范圍內聲音，這才向眾人搖頭道：“此處風聲極大，我的順風耳雖然不會受損，卻也聽不清數十里之外的響動，幾乎無用武之地了。”

九天玄女這時又向韓夜補充道：“據吐蕃民間傳，大雪山其實共有七座神女峰，分別為珠穆朗瑪神女峰、祥壽神女峰、貞慧神女峰、冠詠神女峰、施仁神女峰、布恩神女峰以及卓木拉日神女峰4。”

金神蓐收、癡地魔尊水落櫻、清玄、清元甚至韓玉對于這個傳說都有所耳聞，紛紛點頭。

薛燕聽罷微微一驚，對九天玄女道：“玄大姐，這么重要的消息，在太平鎮你就該說了啊！干嘛等大伙進到大雪山里才提出來。”

司徒云夢為九天玄女辯解道：“燕兒，玄女姐姐或許也只認為是個傳說，沒有當做重要線索告知我等。”

韓玉則看向韓夜和司徒云夢道：“哥哥，嫂嫂，如果真像傳說中的那樣，金翅大鵬的鳥神壇就會修建在這七座神女峰的其中一座當中，正所謂狡兔三窟，我們不妨……？！”

“是色鳥七窟！還什么狡兔三窟？”薛燕沒好氣地打斷了韓玉的話，對眾人道：“既然千里眼順風耳在這里都頂不上大用，而神女峰又有七座，本軍師覺得不該貿然深入了，應該找附近的城鎮歇歇腳，順便一探虛實。”

“那只色鳥既已法力高深到六界橫行的程度，沒理由不影響周邊的城鎮，對吧？”

韓夜覺得薛燕說得有理。

更何況，迦樓羅金翅大鵬麾下全是些鳥類，它們定然在空中眼線甚多，如果長時間找不到神女峰，反而會打草驚蛇。

清玄提醒韓夜：“韓師弟，據元神弟子傳信，近來布達拉宮的帝師八思巴與暗天教來往密切，我們不如先去一趟布達拉宮打探情報，待探明鳥神壇所在的神女峰，再行出擊？不知師弟意下如何？”

韓夜點了點頭、深以為意：

“好，那各位朋友、各位同門，我們就先去布達拉宮，會一會當朝帝師！”

注釋：

1“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摘自唐代劉禹錫的《西塞山懷古》

2“今來古往，物是人非，天地里，唯有江山不老。”——摘自宋代林外的《洞仙歌·飛梁壓水》

3“丈”——筆者雖已在《劍魔攜香》中注釋過，但考慮到讀者們的感受，這里再次重申：古代的“丈”和“尺”因年代不同而長度不同，不便于估量，筆者是按照人均身高七尺（168cm）作為參考，標定一尺為24cm，故而書中的“丈”是按照計算的，基于此，喜馬拉雅山高達三千丈在本書里是合理的，請勿在此處挑刺。

4“神女七峰”——神女七峰的傳說流傳于藏族人民心中至今。但我把書籍翻爛也只翻到了珠穆朗瑪、卓木拉日直至施仁神女峰這六座山峰的名字，布恩神女峰是我自己加進去的，取自“施仁布恩”。這種根據體系改名的方式有些類似于金老爺子將武當七俠從歷史上的“宋遠橋、俞蓮舟、俞岱巖、張松溪、張翠山、殷利亨、莫聲谷”改成了“遠橋、蓮舟、岱巖、松溪、翠山、梨亭、聲谷”，恰如一副山清水秀之墨畫……當然，我沒金老爺子那個實力，我盡量把神女七峰寫得像一套體系又符合民間認知吧，如有筆力不及之處，還望各位讀者多多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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