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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肚子

    蕭延年不做人,第一回是因了她的玉璧。

    為了要回玉璧,她簡直挖空心思,成日屁顛屁顛地侍奉。

    似烤魚啊,剝蟹啊,炒螺啊,灸肉啊,煮粥啊,奉酒啊,磨豆漿啊,把蕭延年伺候得高高興興的。

    就趁他高興,向他提起了玉璧的事兒來。

    阿磐抱著酒壇子奉酒,一邊奉酒一邊笑瞇瞇地問起她藏在心里許久的話來,“母親留給我的玉璧,主人還好好地收著吧?”

    吃人嘴短,他要是做人,那必然得好好地收著,還定要看在她盡心侍奉的份兒上,老老實實地交出來。

    你想啊,她的玉璧,那是多重要的東西啊。

    然而那人只顧埋頭吃蟹,頭也不抬,他竟然說,“早就丟了。”

    阿磐心頭一空,如遭棍擊,身形一晃,手里的酒壇子險些潑灑出去,灑上一食案。

    兀自呆怔了好一會兒,緩緩立起身來,問他,“你弄丟了?”

    那是證實她身份的唯一憑證吶,怎么能丟呢?啊,也不意外,也不意外。蕭延年丟樣東西,實在是不必意外啊。

    從前因了她是“叛賊之女”,蕭延年對她十分嫌惡,她的東西又怎會好好保管呢?

    他曾坐擁中山的一切,國庫之中積玉堆金,什么稀世珍寶沒見過,哪里會看得上這一塊斷成兩半的玉璧。

    從她頸間拽下的那一夜,他大抵就隨手棄了。

    淚水在眸子里咕嚕咕嚕地打著轉兒,阿磐心里郁郁的,堵堵的。

    好似有千斤的巨石把整個胸腔喉管都給填滿了,堵住了,怎么都通不了一點兒氣。

    這該死的蕭延年。

    真恨不得把他打死啊。

    可又能怨得了誰呢?

    該怨蕭延年亂丟東西,還是該怨這陰差陽錯的鬼世道。

    她壓著氣,忍著淚,“你丟哪兒了?”

    丟哪兒了也得找回來啊,哪怕是還在中山舊地,那......那也得找回來啊。

    那人不緊不慢的,好似根本沒有看見她哭,舉止優雅地飲了一口酒,慢條斯理地答,“好像落在稻田里了。”

    啊,稻田,還好,還好,還好不是中山舊地,也還好不是逃亡途中。

    既是稻田,那還是有戲的啊。

    阿磐心頭一亮,連忙追問,“哪塊兒稻田?”

    那人凝思片刻,“哦,你抱寡人那塊。”

    這該死的蕭延年。

    阿磐把酒壇子重重地栽到那人跟前,狠狠瞪了那人一眼,繼而轉身就跑,那烏油油的發尾一把就甩到了那人臉上。

    那人一閉眼。

    抽的就是他。

    跑出柴院,沿著阡陌縱橫,沿著那一大片稻田,在這壯闊的天地間,那奔跑的身影顯得有多渺小啊。

    那凝脂色的裙袍在七月的風中輕盈鼓蕩,那一晚被壓倒的稻禾如今還在水里趴著,她提起裙袍,丟了鞋履,赤腳就下了水。

    撲通撲通地前行,膝頭以下立時就濕了個透。

    這踩一腳,那踩一腳,稻禾往兩旁撥去,一雙眼睛仔細地搜查。

    可東西南北,一趟又一趟地找,怎么都找不到啊。

    整個人都跪坐在水田里掩面大哭,沒了玉璧,故人相見亦不識啊。

    這天殺的蕭延年,那一晚,真該叫他迸血而亡啊。

    “阿磐。”

    忽而聽見有人溫聲喚她。

    是那該死的蕭延年。

    那人就立在田邊巷陌,定定望她,也說不出眼里究竟是什么樣的神色。

    愛咋咋,阿磐無心分辨。

    她自顧自地掩面哭,又聽那人問,“你找到玉,會干什么?”

    會走啊。

    會帶玉璧去見謝玄,去與謝玄相認啊。

    可她一句話都不想與蕭延年說,連一眼都不肯瞧他,只大聲哭道,“你走!”

    那人高高在上,何時有人敢叫他“走”啊,可阿磐攆他走,他竟一點兒也不惱。

    他甚至仍舊溫和地說話,“你看,這是什么。”

    阿磐垂下袍袖,睜眸瞧他。

    啊,竟見那人抬起手來,吧嗒一下垂下一物。

    是她的玉璧。

    阿磐自水里驀地站起,提起袍子撲通撲通地朝她的玉璧奔去,在這抽了穗的稻田里濺起來一-->>長溜高高的水花。

    那人立于七月初的日光下,只是定定地沖她笑。

    她奔到那人跟前伸手就去抓,可那人手一抬,她的玉璧便高高地掛了起來。

    阿磐道,“給我!”

    就說蕭延年開始不做人了,他平和說話,臉不紅心不跳的,他說,“叫一聲夫君,我就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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